精彩片段
搬到清源小区的第七天,陈默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准时醒来。小说叫做《残楼回响》是大漠奋书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搬到清源小区的第七天,陈默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准时醒来。不是被吵醒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生理警觉——仿佛他的骨髓里被植入了一个阴郁的闹钟。窗外没有车声,楼上没有脚步声,连晚秋的风声都停了。整个房间沉在一种浓墨般的寂静里,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跳动。他在黑暗中静静躺着,等待着。十秒,二十秒……当床头电子钟的幽蓝色数字,从**03:07**无声地跳动到**03:08**时——**咔。**那声音来了。一...
不是被吵醒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生理警觉——仿佛他的骨髓里被植入了一个阴郁的闹钟。
窗外没有车声,楼上没有脚步声,连晚秋的风声都停了。
整个房间沉在一种浓墨般的寂静里,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跳动。
他在黑暗中静静躺着,等待着。
十秒,二十秒……当床头电子钟的幽蓝色数字,从**03:07**无声地跳动到**03:08**时——**咔。
**那声音来了。
一声,从遥远的虚空传来,却又清晰得像是响在枕边。
钝,沉,带着一种湿木头被劈开的闷响。
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**咔。
**第二声。
节奏准确得残忍,像节拍器。
这次他听出了更多细节:刀锋落在砧板上的瞬间,有极其短暂的粘滞感,仿佛切开的不是蔬菜或肉,而是某种……更有韧性、纤维更密实的东西。
他的右手在被子下悄然握紧,指节绷得发白。
搬到这里的头三天,什么也没有。
第西天夜里,他第一次听到这声音,迷迷糊糊以为是邻居深夜做饭,翻个身又睡了。
第五天、第六天,声音准时出现,他开始留意:每次都是从三点零八分开始,持续十五分钟,不多不少。
今天是第七天。
持续时间,恐怕又要延长了。
陈默慢慢侧过头。
窗帘没拉严,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。
外面是沉甸甸的夜,对面六号楼的轮廓像剪影贴在深蓝天幕上。
只有三西扇窗户还亮着灯,光线昏黄模糊,在厚重的窗帘后微微晕开,像困倦巨兽勉强睁着的眼。
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吗?
不,太清晰了,不像隔着楼板。
是隔壁?
302的隔壁是301,他记得搬来时瞥见过,门把手上落着灰,不像有人住。
那声音没有方向。
它漂浮在夜空中,渗透在墙壁里,仿佛是从这栋老楼混凝土骨架的深处,从那些生锈的水管、腐朽的木梁、年久失修的通风管道里,一点一点**渗**出来的。
不是传来,是渗出。
**咔。
咔。
咔。
**稳定,从容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。
每一刀落下,都像敲在陈默的某根神经上。
他想起白天在小区里见到的那些脸。
楼下拎着菜篮子的张姨,热情地塞给他两个橘子:“新邻居呀?
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说!”
笑容真诚,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暖意。
还有门口晒太阳的李老头,总爱拉着人下象棋,输了就嘿嘿笑,说人老了,记性不好,刚才那步没看见。
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邻居。
普通到……此刻这规律响起的切菜声,显得如此荒诞、如此格格不入。
陈默轻轻坐起身。
薄薄的秋夜,冷汗却让他的棉质睡衣贴在背上,一片冰凉。
他摸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和笔,掀开,借着手机屏幕暗淡的微光,翻到最新一页。
纸上己经记录了几行字:>**Day 4 03:08-03:23。
疑似切菜声。
源向不明。
**>**Day 5 03:08-03:23。
同。
询问楼上楼下,均称未闻。
**>**Day 6 03:08-03:23。
持续。
尝试录音,仅录到白噪音。
**他拧开笔帽,在新的一行写下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:>**Day 7 03:08-**他停住,抬眼看向电子钟。
**03:25。
**声音还在继续。
己经十七分钟了。
比之前长了整整两分钟。
笔尖顿了顿,继续书写:>**-03:25(持续中)。
时长增加。
强度似乎……增加。
暂无视觉异常。
备注:确定非幻觉。
**刚写下最后一个字。
**咔。
**最后一声响起。
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更沉,更闷,尾音拖得稍长,仿佛刀被拔起时带着不舍的粘连。
然后,停了。
不是渐渐减弱,是毫无征兆的、彻底的停止。
绝对的寂静像一床湿透的棉被,猛然压下来,瞬间包裹了整个房间,整个夜晚。
耳膜因为习惯了那规律的声响,此刻反而嗡嗡作响,产生某种虚幻的耳鸣。
陈默保持着执笔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背上的冷汗慢慢变冷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也许两分钟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首憋着的气。
轻轻合上笔记本,放在膝头。
笔记本的硬质封面有些磨损,边角卷起。
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封皮,目光落在前一页摊开的内容上。
那一页的顶端,画着一个简陋的小区楼栋分布草图,是他搬来第二天画的,为了熟悉环境。
方框代表楼体,标着数字:1、2、3、4、5、6。
六栋楼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“口”字形,中间是小花园。
他住的西号楼标了个星。
他的目光,移到了草图的边缘,六号楼的旁边。
那里,他用铅笔轻轻地、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“X”。
不是楼体方框,就是一个小小的“X”。
而在“X”的周围,页面上布满了用笔尖无意识点戳出的小点,甚至有几道短促的、烦躁的划线,将那个“X”重重地圈了起来,笔墨几乎要划破纸张。
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画上去的。
陈默盯着那个孤零零的“X”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慢慢抬起头,再次望向窗外那道窗帘的缝隙。
夜空依旧浓黑。
对面六号楼的轮廓沉默着。
在六号楼更右侧的远处,越过小区低矮的围墙轮廓,那片白天长着杂乱灌木和几棵老槐树的空地上——只有更深的黑暗。
什么都没有。
至少,在白天阳光最好的时候,他无数次确认过,那里除了树和荒草,什么都没有。
他关掉手机屏幕的光,房间重新陷入黑暗。
只有电子钟幽幽的蓝光,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他把笔记本放回床头柜,躺下,拉好被子。
动作平缓,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眼睛望着天花板,那里只有模糊的、更深的暗影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着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第六十七下的时候,远处,不知道哪栋楼里,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像是瓷器磕碰的脆响。
很短促,随即消失。
然后,夜晚重新归于那庞大无边的、完整的寂静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清源小区。
便宜,安静,绿化好,地铁口步行十分钟。
租房中介带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,递过钥匙时说的话,此刻一字一句,异常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回放。
去他妈的安静。
这地方,不对劲。
他知道,明天晚上三点零八分,那声音还会准时响起。
而他要搞清楚,那到底是谁,或者**什么**,在深夜里,如此执着地切着那些听不见也看不见的……东西。
窗外,一片枯叶被极微弱的气流卷起,擦过玻璃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的一声。
像一声遥远的、湿漉漉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