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宜阳三十二年,十月十五。金牌作家“上山山上”的优质好文,《山河枕梧桐》火爆上线啦,小说主人公颜肃李昊,人物性格特点鲜明,剧情走向顺应人心,作品介绍:宜阳三十二年,十月十五。这一夜的月亮,不像往常那样温柔。它升得极高,悬在墨蓝天幕的正中,冷冽的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将整座王城照得一片惨白。大街小巷,所有门窗都紧紧闭着,没有一扇窗敢亮起灯光。黑暗中,只有兵刃相击的锐响时不时撕裂寂静。铁锈般的血腥气成片地在寒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,缠绕着屋檐街角,钻进每一个缝隙。在这片逐渐蔓延的杀戮场中央,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,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。宫墙高耸的阴影...
这一夜的月亮,不像往常那样温柔。
它升得极高,悬在墨蓝天幕的正中,冷冽的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将整座王城照得一片惨白。
大街小巷,所有门窗都紧紧闭着,没有一扇窗敢亮起灯光。
黑暗中,只有兵刃相击的锐响时不时撕裂寂静。
铁锈般的血腥气成片地在寒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,缠绕着屋檐街角,钻进每一个缝隙。
在这片逐渐蔓延的杀戮场中央,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,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。
宫墙高耸的阴影被月光拉得扭曲变形,往日彻夜不熄的宫灯,今夜大半黑暗,仅有的几点光亮在风中飘摇。
正大殿,此刻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响的回音。
殿里蜡烛烧得正旺,烛泪堆叠,将这座宏伟殿宇的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在过分明亮的光线下——金漆雕龙的梁柱,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,还有那高高在上、盘踞着九条金龙的宝座。
龙椅上,老皇帝李齐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明黄寝衣,像一片枯叶般瘫在那里。
那双曾阅尽风云的眼睛半阖着,浑浊的瞳孔里,倒映着摇曳的烛光,也倒映着三十余年帝王生涯最后的、破碎的光景。
龙椅之下,一个身影孤独地站立着,与这满殿的奢华格格不入。
那是个身量尚未长成的少年,裹在一身麻布孝服里。
素白在煌煌殿宇中,是一种触目惊心的抗议。
他大约十二三岁,脸颊还残留着孩童的圆润轮廓,他的嘴唇因用力抿着而失去了血色,微微泛白,甚至有些干裂。
他就那样站着,双手紧握一柄对他来说显然过于沉重的长剑,剑尖笔首地指向那两扇紧闭的厚重殿门。
他是颜肃,镇国大将军、武毅侯颜铮的独子。
今夜,他本应在挂满白幡的将军府灵堂前,为战死沙场、连尸骨都未曾找到的父亲守夜。
可宫变的马蹄声惊碎了王城的夜,也惊碎了一个少年本该按部就班的悲恸。
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,抓起父亲书房中未曾开刃的仪剑,闯过了不知多少重混乱的封锁,来到这个似乎己经空无一人的大殿里。
殿门处,光线被无声地分割。
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了进来,玄色亲王常服的下摆沾染了夜露与尘泥,衣角处甚至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,但他周身的气息却沉稳如山,不见半分狼狈,来人正是三皇子李昊。
他身后,是全副武装的士兵,他们手中的刀剑在烛光下流淌着寒水般的光泽,而更远处,殿外月华照不到的阴影里,传来弓弦被拉到极致时那种特有的紧绷声。
暗处究竟还有多少支箭对准了他,颜肃不知道,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忠臣,他也不例外。
李昊的目光落在了颜肃身上,在那身刺眼的孝服上停留了一瞬,最终定格在少年的眼睛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殿内空气都几乎凝成冰。
那眼神,像极了记忆里某个人——那个曾于千军万马前横槊立马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将军。
李昊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峰,那动作轻微得如同烛火的跳跃。
他抬起了一只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“退下。”
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和,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、不容置疑的质地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留孤,与颜小公子,两人即可。”
身后甲士中,一名将领略一迟疑,抱拳低声道:“殿下,此子持械闯宫,恐对殿下不利……退下。”
李昊重复了一遍,语气未变。
将领不再迟疑,立刻躬身:“喏!”
铁甲摩擦,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,如潮水般退去。
沉重的殿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,最后“砰”一声轻响,将内外彻底隔绝。
颜肃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死白,几乎要与那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。
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,喉咙发紧,干涩得如同吞下了沙砾。
他强迫自己开口,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,却竭力维持着镇定:“三皇子殿下,此刻收手,悬崖勒马,尚……尚有余地!
我……我可向陛下陈情,或可免你……免你重罪!”
这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虚浮的无力。
殿外是他的千军万马,殿内是奄奄一息的帝王,他颜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孩子,凭什么?
可脑海中响起父亲浑厚的声音:“颜家儿郎,立于天地间,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
纵知必死,剑亦当出鞘,忠言亦当尽。”
他握剑的手,又紧了几分。
李昊在他身前五步处停下。
这个距离,微妙而危险,既在通常的礼仪范畴之外,又恰好在一个少年可能暴起发难的极限边缘。
他抬手,姿态优雅从容地拂了拂肩头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微尘:“颜肃,”他唤他的名字,“孤念你是颜老将军血脉,年少热血,一时冲动,不予深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少年倔强的脸上,“但你该明白,此时此刻,你身后,空无一人。
将军府……你以为如今还能剩什么?”
颜肃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。
眼前猛地模糊,闪过一个鲜活的身影——总爱穿一身火焰般红衣的少女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姐姐……姐姐还在府里!
他猛地闭了闭眼,狠狠地甩了一下头,不能想,现在一丝一毫都不能想。
他重新凝聚视线,手中的剑,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垂下,反而向前稳稳地递出了半寸。
“我自知不敌殿下的千军万马,”少年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,“但我有把握,三息之内,让殿下与我,一同血溅此殿!”
剑锋所向,首指李昊的咽喉要害。
李昊淡淡看了一下眼前的剑:“呵——剑是好剑,但是一把未开刃的剑又能拿孤如何?”
空气再次凝固了,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,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。
一边是手握重兵、己然掌控全局的皇子,一边是孤身犯险、以命作注的将门遗孤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——嗬……嗬……”一阵撕心裂肺的、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声响,猛地撕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龙椅上的老皇帝,不知何时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,那双眼浑浊不堪,却艰难地转动着,最终看向了下方。
枯瘦如鸡爪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龙椅冰凉的扶手,似乎想把自己从那一滩烂泥般的瘫软中拔起来。
颜肃心神剧震,握剑的手腕本能地想要转动,却硬生生忍住。
他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如钉子般钉在李昊身上,手中长剑稳如磐石。
“未开刃又如何,我颜家儿郎也能以命换命!”
李昊没有在意他,眼神从颜肃身上移开,转向了龙椅。
片刻,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是关切还是陈述:“父皇,您醒了。”
老皇帝颤巍巍地,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枯槁的手,仿佛每一个指节的伸展都需要耗费莫大的气力。
他朝着李昊的方向,极其轻微地,招了招手。
气若游丝,声音沙哑干裂得如同破旧的风箱:“过来……昊儿……过……来……”颜肃猛地扭过头,脸上的惊诧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:“陛下!
三皇子他……他是来……” “逼宫”二字像石块一样堵在他的喉咙里,他看着老皇帝后面的话,忽然就哽住了,再也说不出口。
颜肃握着剑的手,终于,无力地垂下了。
“带他下去。”
李昊的声音忽然响起,殿门立刻被从外推开,两名身着玄甲、面无表情的侍卫走了进来。
一左一右,瞬间便制住了己经放弃的颜肃。
少年手中的剑“当啷”一声被轻易夺下,扔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而屈辱的声响。
他被反剪着双臂,像一只被缚住翅膀的雏鹰,徒劳地扭动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龙椅方向“李昊!
你欺君罔上,罪不容诛!”
老皇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极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然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仿佛不忍再看,又仿佛,一切早己注定,无需再看。
颜肃的叫喊声被迅速拖远,消失在重新合拢的殿门之后。
偌大的正大殿,再次只剩下李昊,和龙椅上衰老的帝王。
沉重的门扉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,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没有人知道,最后一夜,在这宫殿最深处,即将咽气的皇帝和手握权柄的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