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腊月的风,像是淬了冰的钢针,从茅草屋西处漏风的缝隙里钻进来,刮在脸上生疼。小说叫做《青云及第》是三世诸佛8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腊月的风,像是淬了冰的钢针,从茅草屋西处漏风的缝隙里钻进来,刮在脸上生疼。沈砚秋是被冻醒的,不是现代公寓里空调失灵的那种冷,而是浸透骨髓、仿佛要把血液都冻僵的寒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里是熏得发黑的房梁,梁上用麻绳系着几个干瘪的玉米棒子,大概是这屋里唯一能称得上“储备粮”的东西。身下的铺盖硬邦邦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馊味混合的气息,盖在身上跟没盖一样,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喉咙像是...
沈砚秋是被冻醒的,不是现代公寓里空调失灵的那种冷,而是浸透骨髓、仿佛要把血液都冻僵的寒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里是熏得发黑的房梁,梁上用麻绳系着几个干瘪的玉米棒子,大概是这屋里唯一能称得上“储备粮”的东西。
身下的铺盖硬邦邦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馊味混合的气息,盖在身上跟没盖一样,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,一吸气就火辣辣地疼,他想撑着坐起来,胳膊却软得像面条,稍微一动,脑袋里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昏沉得厉害。
这不是他的宿舍。
沈砚秋记得很清楚,他是某大学历史系的研三学生,为了赶一篇关于明代科举制度的核心期刊论文,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。
最后那天凌晨,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,眼前突然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难道是被同学送到了什么偏远的山区支教点?
可这环境也太原始了点。
正恍惚间,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猛地冲进脑海——大衍朝,景泰三年。
沈砚秋,年十七,本是青溪县沈氏旁支的子弟,父母在他十岁那年染病去世,留下他和一间破旧的祖屋。
族里的大房叔叔沈厚德见他孤苦无依,假意收养,实则吞并了他父母留下的几亩薄田,最后以“族中子弟当自立”为由,把他赶到了村西头这间快要塌了的茅草屋,美其名曰“历练”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,性子懦弱但心气极高,认定了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,一心想靠科举出人头地,重振家声。
他白天帮镇上的书铺抄书换几个铜板,晚上就着昏暗的油灯啃那些借来的、翻得卷了边的西书五经。
三天前,镇上的大户张老爷家要找个抄写族谱的先生,工钱给得比书铺高两文钱,原主想着能多攒点笔墨钱,就去了。
没想到张府的恶奴狗眼看人低,嫌他穿得破烂,推搡间把他从台阶上推了下去,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地上,当场就晕了过去。
被同村几个好心的农户抬回来后,原主就一首高烧不退,请来的郎中诊脉后摇着头说“能不能挺过今晚,全看天意”。
结果……天意就是让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住进了这具濒死的躯壳里。
“操……”沈砚秋低骂了一声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研究了那么多年古代史,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竟然真的成了“历史的一部分”。
不过,比起在现代为了一篇论文猝死,能重活一次,似乎也不算太亏。
至少,他对这个时代的规则、尤其是科举制度,熟得不能再熟。
那些被后世学者翻来覆去研究的八股文套路、策论技巧,对他来说,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知识。
“砚哥儿?
你醒了?”
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,带着几分试探。
紧接着,吱呀一声,那扇用几块木板钉起来的破门被推开了,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灌了进来,让沈砚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的老妇人,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
她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一双裹过的小脚在泥地上走得很不稳,但眼神里却满是关切。
这是住在隔壁的王婆婆,原主父母在世时,两家走得近,王婆婆还认了原主当干孙子。
原主被赶出来后,也是王婆婆时常偷偷给送些吃的,不然这具身体恐怕早就撑不住了。
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王婆婆看到沈砚秋睁着眼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水光,她快步走到床边,把碗递过来,“快,趁热把药喝了。
这是老婆子托人从镇上抓的药,喝了能退烧。”
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,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沈砚秋看着王婆婆冻得发红的手,还有碗沿上那圈明显的豁口,心里一暖,撑着坐起身,哑着嗓子说:“谢谢婆婆。”
他接过碗,仰头就往嘴里灌。
药汁苦得他舌尖发麻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是有一团火在烧,但他硬是没皱一下眉,一口气喝了个精光。
“好孩子,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
王婆婆接过空碗,用袖子擦了擦他的嘴角,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“烧好像退了点,真是谢天谢地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愤,“那个张府的恶奴也太不是东西了!
等你好了,老婆子去跟他们说道说道,凭什么打人!”
沈砚秋摇摇头:“婆婆,不必了。”
王婆婆愣了一下:“你这孩子……跟他们说道理,没用。”
沈砚秋看着王婆婆,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,“他们是大户,我们是平民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与其去讨没趣,不如把心思放在该做的事上。”
王婆婆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沈砚秋,虽然老实,却带着股读书人的迂气,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,哪会说出这样通透的话?
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
王婆婆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菜窝头,“快,趁热吃点东西,垫垫肚子。
家里就这点粗粮了,你别嫌弃。”
沈砚秋看着那两个黄澄澄的窝头,上面还带着点野菜的碎屑,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知道,王婆婆的儿子去年在田里干活伤了腿,家里全靠王婆婆纺线织布换点粮食,这两个窝头,怕是她省了两顿才攒出来的。
“婆婆,您留着自己吃吧,我不饿。”
“傻孩子,哪能不饿?”
王婆婆把窝头塞到他手里,“快吃,吃饱了才能好得快。
你不是还想着考科举吗?
身子骨要是垮了,啥都白搭。”
沈砚秋握着温热的窝头,点了点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粗粮的口感有些粗糙,还带着点涩味,但他却吃得很香。
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,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。
王婆婆又嘱咐了几句,说让他好好休息,明天再来看他,然后才端着空碗离开了。
茅草屋又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沈砚秋吃完窝头,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。
他靠在墙上,开始仔细打量这个“家”。
屋子很小,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,除了一张破床,就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,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箱。
他挪到桌子前,打开木箱,里面除了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,就只有一摞书。
他把书一本本拿出来,大多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这些儒家经典,还有几本是往届科举的范文选。
书页都泛黄发脆了,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洞,上面写满了原主密密麻麻的批注,字迹娟秀,却透着一股拘谨和不自信。
沈砚秋拿起一本《论语》,翻到“学而时习之”那一页,原主在旁边写着:“温故而知新,方能应试。”
字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迎合,显然是在揣摩考官的喜好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原主的底子其实不算差,至少字写得不错,对经典的熟悉度也够,但眼界太窄了。
他被那些刻板的应试文章框死了,写出来的东西,看似中规中矩,实则毫无灵气,更别说什么独到的见解了。
这样的水平,别说考举人、进士,能不能过童生试都悬。
但他不一样。
他脑子里装着数千年的文明积淀,知道这些儒家经典在后世的不同解读,更清楚这个时代的社会症结在哪里。
他写策论,不必像原主那样只会引经据典、空喊口号,他可以结合后世的经验,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。
科举,是这个时代底层读书人唯一的上升通道。
原主做不到的,他沈砚秋,要做到!
他不仅要考中秀才、举人,还要一路考到京城,走进那金銮殿,让所有看不起他、欺负过他的人,都只能抬头仰望!
沈砚秋把书放回箱子里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那条裂了缝的木窗。
外面,天色己经暗了下来,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子。
远处的村庄里,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油灯,像困在黑暗里的星星。
寒风刮在脸上,很冷,但沈砚秋的心里,却燃着一团火。
这一世,他不再是那个为了论文熬夜猝死的学生。
他是沈砚秋,一个要凭着胸中笔墨,走出这穷乡僻壤,踏上青云之路的读书人。
他关上窗,回到床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王婆婆给的另一个窝头,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。
然后,他吹灭了那盏豆大的油灯,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将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