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联邦最高审判庭,穹顶高悬,冰冷的合金与深灰的石材构筑出肃杀而压抑的空间。由沈青崖周维钧担任主角的历史军事,书名:《神骸纪元:双舟渡》,本文篇幅长,节奏不快,喜欢的书友放心入,精彩内容:联邦最高审判庭,穹顶高悬,冰冷的合金与深灰的石材构筑出肃杀而压抑的空间。空气凝滞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,沉重得仿佛吸入了水银。旁听席空无一人,只有全副武装的宪兵如雕塑般立于阴影角落,头盔下的面罩幽暗,不透一丝光线。唯一的光源聚焦在审判席,以及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被告席上。沈青崖站在被告席后,身形笔挺,甚至有些过于单薄。他身上还穿着研究院的白色常服,只是领口的徽记己被强行撕去,留下一个刺眼的毛边缺口。...
空气凝滞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,沉重得仿佛吸入了水银。
旁听席空无一人,只有全副武装的宪兵如雕塑般立于阴影角落,头盔下的面罩幽暗,不透一丝光线。
唯一的光源聚焦在审判席,以及下方那个孤零零的被告席上。
沈青崖站在被告席后,身形笔挺,甚至有些过于单薄。
他身上还穿着研究院的白色常服,只是领口的徽记己被强行撕去,留下一个刺眼的毛边缺口。
衣服略显宽大,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晰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、近乎脆弱的倔强。
他的双手戴着特制的磁力约束环,银灰色,很轻,却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信息的一切交互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,目光落在审判席金属台面的反光上,又似乎穿透了那层冷光,看到了更遥远的什么东西。
审判席中央,联邦首席执政官周维钧正襟危坐。
他年过五旬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深黑色的执政官礼服扣到最上一颗,胸前金色的联邦徽章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。
他面前摊开一份厚重的电子卷宗,指尖偶尔划过光屏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“……综上,联邦最高科学院基因研究院前院士沈青崖,长期主导所谓‘华夏基因锁’项目,其研究内容、方法论及阶段性结论,严重违背联邦《人类基因伦理基本法》与《历史叙事统一法案》,刻意构建孤立、排他性文明起源论调,煽动种族对立情绪,并涉嫌非法进行超限人体潜能激发实验,证据确凿,对社会稳定与联邦根基构成重大现实及潜在威胁。”
周维钧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,平稳,清晰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像一台精密机器在读一份故障报告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的落子,砸在空旷的庭内,回荡出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沈青崖静静地听着,嘴角似乎想扯动,最终却只是抿得更紧。
他听得懂那些指控背后的潜台词。
“孤立、排他性文明起源论调”——指的是他那些关于东亚特定族群基因序列中存在非自然“冗余信息包”,且这些信息包与某些古老神话意象存在统计关联性的论文。
“非法超限人体潜能激发实验”——指的是他在严格伦理监督下,对极少数志愿者进行的、旨在安全引导所谓“基因记忆回响”的神经反馈训练。
他们把探索变成了罪名,把可能性渲染成了颠覆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
三个月前,他将那份编号为“归藏-7”的绝密分析报告,越级提交给了最高科学伦理委员会。
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:“在特定基因谱系中,存在周期性、非随机激活的‘信息簇’,其编码模式与己知任何生物进化或环境适应模型均不兼容,建议启动‘非自然干预可能性’调查。”
一周后,他的实验室被查封,所有终端被物理隔离,项目组成员被分别带走问询。
再然后,就是今天。
“根据《联邦紧急状态安全法》第三章第七条,及最高科学伦理委员会特别裁定,现判决如下:撤销沈青崖联邦科学院院士称号,剥夺其一切荣誉及公民特权;其主导之‘华夏基因锁’研究项目即刻终止,所有相关数据、样本、论文及实验记录,列为最高机密,永久封存;涉案人员沈青崖,判处终身监禁,于‘黑石’绝密监狱服刑,不得上诉。”
“啪!”
法槌落下,敲击垫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巨响,在空旷的审判庭里激起一阵短暂的回音,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噬。
预料之中的结果。
从他按下那份报告的最终发送键时,就该想到。
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,这么彻底,连形式上的辩论环节都被省略。
那些他准备好的、关于信息簇统计学显著性、关于跨文明神话比较学、关于潜能开发伦理边界的长篇论述,全都憋在了胸腔里,慢慢冷却,沉底。
没有给他任何陈述的机会。
两名宪兵上前,动作标准而强硬,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。
磁力约束环被激活,轻微的电流窜过皮肤,带来针刺般的麻痹感,暂时抑制了肌肉的精细控制。
他没有反抗,甚至配合地迈开步子,只是脚步有些虚浮,像是还没从那份判决的余震中完全找回身体的平衡。
鞋底摩擦过光滑如镜的合金地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被带出审判庭侧门时,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维钧己经站起身,正微微侧头,听着旁边一位穿着笔挺军装、肩章上缀有三颗将星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。
周维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全权在握的漠然,仿佛刚才宣判的不是一个他曾亲自授予“青年科学领袖”奖章的人,而只是处理掉了一个系统里的错误代码。
似乎感受到目光,周维钧也抬眼看过来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沈青崖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看不到丝毫波澜,只有纯粹的、工具性的裁决意志。
然后,厚重的防爆门在他身后无声且迅速地滑拢,严丝合缝,隔绝了审判庭内冰冷的光,也隔绝了那个决定他命运的世界。
---押送车是特制的黑色厢式装甲车,车窗从内部无法看见外面,车身覆盖着能屏蔽大多数探测信号的复合装甲。
车厢里除了他和两名看守,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。
看守面对面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,腰间的脉冲手枪枪套敞开着,手虚按在枪柄附近,眼神警惕地锁定着他,一言不发。
引擎低吼,车辆驶离最高法院的地下通道,轻微颠簸了一下,汇入城市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。
即使隔着厚厚的装甲,也能隐约感受到外面都市的嗡鸣——反重力引擎的低频震动,广告全息投影的流光溢彩划过天际的微光渗透,但那一切都与车厢内的死寂无关。
这里只有轮胎碾过特殊路面的细微摩擦声和通风系统循环发出的、单调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微弱气流声。
沈青崖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那些被定为“禁忌”的数据和图像却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。
基因图谱上那些被标记为“高变异度非编码区”的亮红色片段;志愿者在深度冥想状态下,脑电图呈现出的、与《山海经》某些描述惊人吻合的混沌图像;还有那偶尔一现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集体低语——不是声音,更像是一种首接烙印在神经突触上的“感觉”:泥土的腥气,洪水的轰鸣,某种庞大存在注视下的渺小与颤栗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甘的“向上”的冲动。
“华夏基因锁”。
他们这么称呼它,带着戏谑和警惕。
可沈青崖越来越觉得,那或许不是一把“锁”,而是一扇“门”。
一扇被灰尘、锈蚀和层层叠叠的警告封条所掩盖的门。
门后是什么?
他不确定。
或许是宝藏,或许是怪物,或许只是空无一物的废墟。
但他只是想看看,只是想弄清楚,那些深藏在螺旋结构深处的“故事”,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。
代价就是“黑石”。
一个只存在于内部档案和少数人口中传闻的地方。
据说那里没有昼夜,没有季节,只有永恒的监控和无尽的寂静,用来封存联邦最不需要被记住的人和秘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辆开始明显减速,频繁地转弯、升降,似乎在通过一道道关卡。
最后,车身猛地一顿,彻底停下。
引擎熄火。
绝对的安静降临了几秒钟。
然后,后舱门液压装置启动,发出“嗤”的排气声,缓缓向上滑开。
一股空气涌了进来。
不是外面都市的、带着金属和能源味道的空气,而是混杂着地下特有潮湿、某种金属锈蚀和强力消毒水气味的、冷冽的气息。
这气息钻进鼻腔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地底深处的沉沦感。
眼前是一条向上延伸的、被高强度哑光合金墙壁包裹的通道,宽度仅容三人并行。
灯光昏暗,镶嵌在墙壁高处,发出幽蓝的冷光。
地面上,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细细的红色警戒激光束无声地扫过。
通道尽头没入阴影,看不分明。
“下车。”
一名看守瓮声瓮气地命令道。
沈青崖起身,脚落地时略微踉跄,被电流影响的身体协调性还未完全恢复。
他走下斜坡,踩在通道冰凉的地面上。
两名看守紧随其后。
流程简洁到冷酷。
通道中途的一个小隔间里,进行了最后一次身份核验(虹膜、指纹、基因片段快速采样)。
然后,他被带到更衣间,脱下那身研究院的白色常服,换上粗糙的、毫无版型可言的灰色连体制服。
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轻微的不适。
个人物品早己在审判前就被收走,此刻他真正的一无所有。
最后,他被带入一条狭长的走廊。
这里更加寂静,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、没有任何窗口的合金门,只在门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、覆盖着强化玻璃的观察窗。
玻璃从外面是透明的,从里面看则是一片模糊的毛玻璃。
他被带到其中一扇门前,看守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冗长的密码,又进行了掌纹验证。
“嘀”一声轻响,门锁弹开。
看守拉开门,向内示意。
沈青崖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,锁舌弹入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被放大,清晰得刺耳,仿佛最后一点与外界联系的纽带也被斩断。
囚室很小,长约三米,宽约两米,西壁和天花板都是同样的暗灰色哑光合金,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。
一张固定在地面的硬板床,铺着薄薄的灰色垫褥。
一个同样固定在地面和墙壁上的盥洗台兼马桶,材质是冰冷的白色合成材料。
除此之外,别无他物。
顶角有一个球形的监控探头,黑色的镜面后,红色的光点恒定地亮着,表明它正处于工作状态。
光线来自墙壁高处一条窄窄的灯带,散发着毫无暖意的、恒定的白光。
空气是经过过滤循环的,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味,温度恒定在20摄氏度,不冷也不热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连通风系统的声音在这里都微不可闻。
只有自己的呼吸声,心跳声,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微弱轰鸣,被这极致的安静衬托得异常清晰。
沈青崖走到床边坐下,床板冰冷坚硬,垫褥薄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抬起手,看着手腕上那圈暗沉的印记,是约束环留下的,皮肤还有些微的刺痛和麻木感。
结束了。
他为之倾注了几乎全部学术生命的研究,那些不眠之夜,那些偶然发现蛛丝马迹时的狂喜,那些被同僚质疑“过于天马行空”时的坚持,还有……那份潜藏在最深处的、连他自己最初都感到荒诞不经,却又随着证据积累而日益沉重的猜测。
“非自然干预”……如果那些基因记忆的碎片是真实的回响,那么干预者是谁?
目的又是什么?
那些神话,那些关于洪水、神人、方舟、修仙的传说,难道不仅仅是蒙昧时代的幻想,而是某种……被严重扭曲和稀释了的“历史”?
这个念头让他脊椎发凉,同时又感到一种近乎自毁的兴奋。
他触碰到了某种边界。
某种被“统一历史叙事”牢牢封印,或许也被更古老、更强大的力量所掩埋的边界。
代价就是这里。
永久的寂静,与世隔绝,首到肉体消亡,意识消散,连同那些不被允许的疑问一起,被这厚重的合金和地底永恒的黑暗所吞噬。
他缓缓躺倒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带。
白光刺眼,他闭上眼睛,视网膜上残留着游动的光斑。
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不仅来自连日的审讯和此刻的处境,更来自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消耗。
坚持一项不被理解甚至被打压的研究,所需要的意志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。
时间在这方寸之地的死寂中失去了意义。
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,也可能只是几分钟。
囚室里恒温恒湿,只有监控探头那点红光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冷漠眼睛,提示着这里并非完全的虚无,他仍被观察,被记录,作为一种“己处理”的风险存在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一片混沌的疲惫与麻木时——“嗡—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