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罪案录:窃忆者

记忆罪案录:窃忆者

分类: 悬疑推理
作者:分你一勺糖
主角:陈寻,林薇
来源:番茄小说
更新时间:2026-01-22 11:39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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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悬疑推理《记忆罪案录:窃忆者》,讲述主角陈寻林薇的爱恨纠葛,作者“分你一勺糖”倾心编著中,本站纯净无广告,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:1记忆有重量。陈寻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,是九岁那年。他无意中触碰到母亲遗物——一条褪色的羊毛披肩——的瞬间,不属于他的凛冬风雪与消毒水气味毫无征兆地淹没了他。他看见一双颤抖的女人的手(是他母亲的手吗?),在惨白的灯光下编织着什么,泪水滚落,浸湿了浅灰色的毛线。那种冰冷的、绝望的悲伤如此真实,像一块浸透水的厚绒布捂在他口鼻上,让他几乎窒息。那不是他的记忆。至少,不是他意识中“陈寻”这个九岁男孩该有的记...

小说简介
1记忆有重量。

陈寻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,是九岁那年。

他无意中触碰到母亲遗物——一条褪色的羊毛披肩——的瞬间,不属于他的凛冬风雪与消毒水气味毫无征兆地淹没了他。

他看见一双颤抖的女人的手(是他母亲的手吗?

),在惨白的灯光下编织着什么,泪水滚落,浸湿了浅灰色的毛线。

那种冰冷的、绝望的悲伤如此真实,像一块浸透水的厚绒布捂在他口鼻上,让他几乎窒息。

那不是他的记忆。

至少,不是他意识中“陈寻”这个九岁男孩该有的记忆。

老K后来告诉他,那叫“记忆残留”。

强烈的情感,尤其是痛苦、爱恋或极致的恐惧,有时会像汗水渗入布料一样,浸入与之紧密接触的物体。

大多数人对此毫无知觉,但极少数人——像他——天生就是这些“记忆汗水”的读取器。

“天赋,也是诅咒。”

老K当时叼着没点燃的烟斗,在旧货店昏暗的柜台后含糊地说,“你得多吃点儿,小子。

读记忆耗神,更耗热量。”

如今,二十六岁的陈寻将这份“诅咒”变成了职业。

他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,挂着一块更不起眼的铜牌:“寻忆”私人咨询服务。

官方注册业务是心理辅导与信息咨询。

实际干的,是帮客户读取特定物品上的记忆残留,寻找他们用常规手段无法触及的真相。

遗忘的遗嘱藏处,临终未说出口的话,宠物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,商业对手不经意泄露的秘密……只要物品承载的情感足够强烈,只要客户付得起他开出的价格(以及承担知晓真相的风险),陈寻就能潜入那片由他人情感构筑的、私密而汹涌的深海。

代价是每次读取后,太阳穴持续数小时的、针扎般的钝痛,以及偶尔在梦境边缘闪烁的、属于他人的记忆碎片。

他把这视为必要的职业耗损,像矿工的肺。

2周三下午三点,本周第二位委托人准时抵达。

女人西十岁左右,衣着考究但掩不住疲惫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。

她自称林薇,想找到一个月前自杀的妹妹林茜“真正的遗言”。

“警方说是抑郁症,留了电子遗书。”

林薇的声音干涩,“但我不信。

小茜那段时间状态很好,刚升职,还在看新房子的资料。

这个盒子,是她去世前一天快递给我的,附了张卡片,只写着‘替我保管’。

我打开看过,里面是我们母亲留给我们的一对珍珠耳钉,仅此而己。

可我就是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
陈寻请她坐下,递过一杯温水。

他的办公室极简,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。

纯白的墙壁,深灰色的地毯,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,两把椅子,一个存放委托物品的保险柜。

唯一的装饰是桌面一侧,一个孤零零的、边缘有些磕碰的粗陶小花瓶,里面常年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洋桔梗。

这是沈蔓的建议,说一点生命感能缓和空间的冷硬,也能让委托人稍微放松。

“林女士,我需要明确几点。”

陈寻语气平稳专业,这是他面对委托人的标准姿态,“第一,记忆读取得到的信息,是记忆持有者主观的认知,可能不准确,甚至扭曲。

第二,强烈的情感,尤其是死亡关联的情感,其残留可能包含极端的痛苦或混乱,您可能听到或看到令人不适的内容。

第三,无论结果如何,我的费用不退。

您确定要继续吗?”

林薇用力点头,将首饰盒推过桌面。

陈寻戴上一副轻薄的无指黑色手套——更多是仪式感,隔绝首接皮肤接触的心理暗示作用大于实际——然后,轻轻打开了盒盖。

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躺在白色绸缎衬垫上,光泽温润。

很普通的款式,承载的情感却浓烈得几乎在视觉上形成晕染。

陈寻闭了闭眼,调整呼吸。

然后,他将指尖轻轻悬在耳钉上方约一厘米处。

开始。

3最初的冲击总是声音与气味。

——栀子花浓郁的甜香,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

一个女人的轻笑,年轻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:“姐,你看这个好看吗?”

(是林茜的声音,比林薇提供的录音里更活泼些。

)——然后是另一种气味覆盖上来:潮湿的霉味,尘土,还有……铁锈?

不,是血。

很淡的血腥气。

视觉画面像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一样,闪烁几下,逐渐清晰。

一间略显凌乱的卧室。

林茜(比照片上鲜活,眼角有细细的笑纹)正对着镜子试戴这对耳钉。

她穿着居家服,头发随意挽起,心情似乎不错。

窗外是黄昏的天光。

画面骤然一跳。

黑暗。

只有缝隙透进的光。

是衣柜里?

林茜蜷缩着,紧紧攥着那个天鹅绒盒子,浑身发抖。

呼吸声粗重、恐惧。

外面有脚步声,很重,来回踱步。

一个压低的男人声音在说话,听不清内容,但语调充满威胁。

林茜的眼泪无声滚落,滴在盒子上。

她极小声地、反复地对着盒子呢喃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姐……对不起……” 那声音里的绝望,像冰冷的蛛网缠上陈寻的心脏。

又是一跳。

光线明亮刺眼。

是浴室。

林茜站在洗手台前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。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慢慢摘下耳钉,放进盒子,仔细盖好。

然后,她拿出一支口红,不是往唇上涂,而是颤抖着,在镜子上写下几个鲜红的字母。

陈寻集中精神,试图看清。

M…A…N……就在这时,一股尖锐的、不协调的“噪音”猛地刺入!

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扭曲的视觉干扰——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上突然爆开的“雪花噪点”,瞬间覆盖了镜子上的字母,也撕裂了整个记忆画面。

陈寻闷哼一声,头痛骤然加剧,被迫从沉浸状态中抽离。

他睁开眼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办公室温暖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。

林薇正紧张地注视着他。

“陈先生?

您看到了什么?”

陈寻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。

那“噪点”出现得太突兀,太……人工。

不像是自然的情感记忆波动。

他最近在几次读取中都遇到过类似的干扰,起初以为是自身状态或物品本身的问题,但现在,一丝疑虑悄然滋生。

他略去了关于“噪点”和最后镜子的部分,只描述了林茜试戴耳钉的快乐,以及后来在黑暗空间中的恐惧和道歉。

“那个男人的声音,能听清是谁或者说什么吗?”

林薇急切地问。

“很模糊,只有脚步声和低语。

但您妹妹感到极度恐惧,且对您抱有强烈的愧疚。”

陈言谨慎地说,“她在被迫,或自认为被迫,做出某种会伤害您的事情。

那对耳钉,是她与您和母亲的情感联结,在恐惧中,她紧握着它,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。”

林薇的眼泪终于落下,她似乎验证了某种可怕的猜想。

“是她的上司……一首骚扰她,最近更变本加厉,威胁要毁掉她的职业生涯,甚至……我早该察觉的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那遗书……可能是在极端压力下被迫写的,或者被伪造。”

陈寻平静地陈述可能性,“您需要更专业的调查,比如电子遗书的发送IP、心理状态评估的再审核。

我能提供的,只有这段记忆残留所揭示的她的情绪状态——绝非平静赴死,而是充满恐惧与不甘。”

林薇离开时,虽然悲痛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决意。

陈寻将装有预付酬金的信封放进抽屉。

帮助他人触及真相,是他为自己这份异常能力找到的、最接近“意义”的用途。

即使真相往往冰冷刺骨。

头痛如约而至,比往常更烈一些,那阵“噪点”带来的残留晕眩感还未完全散去。

4下午五点,陈寻提前关了事务所,步行前往两条街外的“守正旧货”。

店铺藏在一条僻静老街的尽头,门脸窄小,招牌上的漆字斑驳得几乎难以辨认。

推开沉重的木门,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喑哑的“叮当”声。

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:旧书的霉味、老木头的潮气、铜器上的油脂味、灰尘,以及底层隐约漂浮的、老K自己煮的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。

店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深,像一座记忆的迷宫。

从地板到天花板,塞满了层层叠叠的旧物:吱呀作响的留声机、蒙尘的瓷器、泛黄的书册、样式古怪的灯具、褪色的旗袍、生锈的铁皮玩具……每件物品都沉默着,承载着一段无人问津的过往。

老K从一堆旧报纸后面探出头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滑到鼻尖。

“哟,稀客。

这个点过来,又头疼了?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抽烟的颗粒感,语气总是那种懒洋洋的熟稔。

“嗯。”

陈寻简短应了一声,熟门熟路地穿过狭窄的过道,走到店堂深处。

那里用旧屏风隔开一小块区域,摆着一张磨损的皮沙发、一张堆满杂物的小茶几,算是老K的“客厅”。

老K慢腾腾地跟过来,递给他一杯刚倒好的热茶。

茶汤红浓,香气沉郁。

“林太太那对耳钉?

怨气挺重吧。”

陈寻接过茶,没问老K怎么知道——这城市里很多寻求非常规帮助的人,都会先被引荐到老K这里,再由他“酌情”推荐给陈寻或其他有特殊门路的人。

老K是这座都市记忆地下网络的一个温和枢纽。

“不只是怨气。”

陈寻抿了口茶,温暖的液体稍许缓解了头痛,“读取过程中,出现了异常的‘噪点’干扰。

很突然,很强。”

老K正在点烟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划燃火柴,橘黄的光映亮他眼角的皱纹。

“噪点?

你最近好像提过几次。

设备老化?

还是你该休假了,小子?”

“不像是我这边的问题。”

陈寻盯着茶杯里旋转的叶片,“更像是一种……主动的干扰。

技术性的。”

老K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,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
“记忆这玩意儿,玄乎。

有时候,人自己拼命想忘掉的东西,会在记忆里打上马赛克。

说不定是那姑娘自己抵抗得太厉害。”

这解释合理,但陈寻总觉得老K的语气里有一丝过于刻意的轻松。

他没再追问,转而说:“林薇可能会去深入调查她妹妹的公司和上司,后续或许有麻烦。”

“那是她选的路。

你卖了情报,她买了真相,两清。

后续风险自担,行规。”

老K摆摆手,换了个话题,“对了,上回你说沈医生建议你增加点生活气息?

喏,刚好收了个小玩意儿,觉着适合你那儿。”

他从沙发角落一堆杂物里,摸索出一个物件,递给陈寻

那是一个瓷碗。

很普通的白瓷饭碗,但碗壁外侧,手绘着几枝简淡的蓝色花纹,像是兰花,又不太像。

碗口有一道细微的、修补过的金漆裂痕。

陈寻接过来。

一种奇异的、尖锐的熟悉感,毫无预兆地刺中了他。

不是记忆读取的那种沉浸感。

更像是一种纯粹的、来自神经末梢的条件反射。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道金缮的裂痕,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突兀的、细密的酸痛。

他仿佛能“看见”这只碗被一双大手(那是一双男人的、指节分明且稳定的手)小心地捧起,又仿佛能“闻到”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某种药材味的米粥香气。

但他可以肯定,自己从未见过这只碗。

“怎么了?”

老K的声音传来,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丝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陈寻迅速收敛情绪,将碗放在茶几上,“只是觉得……这碗补过,还用来吃饭吗?”

“金缮嘛,‘侘寂’美学,残缺也是美。”

老K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,“觉得合眼缘就拿走,放你办公室插那支洋桔梗也行,总比光秃秃的花瓶强。

摆这儿也是落灰。”

陈寻最终带走了那只蓝花纹碗。

他说不清为什么,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随之而来的心悸让他不安,却又隐隐有种必须把它带在身边的冲动。

老K没有收钱,只说“当个装饰品,不值几个子儿”。

5晚上七点,陈寻准时出现在“心岸”心理咨询中心的走廊。

这是他每周一次的固定日程。

沈蔓医生的诊室在走廊最里间,门牌简洁。

表面原因是职业性的心理督导——记忆读取者需要定期清理可能积压的他人情绪垃圾,避免“共情疲劳”或认知混淆。

深层原因,陈寻不愿细想。

或许只是因为沈蔓是极少数知道他能力本质、却不将他视为怪物或工具的人之一。

“请进。”

门内传来沈蔓清润的声音。

沈蔓三十出头,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而利落的发髻,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套装,气质专业而温和。

她的诊室与陈寻的办公室风格迥异:暖色调的墙壁,舒适的布艺沙发,郁郁葱葱的绿植,书架上有序地排列着专业书籍和一些文学小说。

空气里有淡淡的、宁神的薰衣草精油香气。

“陈先生,请坐。”

沈蔓微笑,示意他坐在惯常的位置,“今天感觉如何?

听说你接了个比较沉重的委托。”

陈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身体微微放松——只有在这里,他才能短暂卸下面对委托人时那层专业而疏离的壳。

他简略讲述了林薇的案子,略去了“噪点”细节,重点说了林茜记忆中的恐惧和愧疚。

沈蔓认真倾听,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记录几笔。

她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:“这次读取,对你自身情绪的残留影响明显吗?

有没有出现‘幻忆’?”

(“幻忆”是他们之间的暗语,指读取后短暂混淆他人记忆片段与自己经历的现象。

)“有一点。

离开后,似乎还能隐约闻到那股衣柜里的霉味。”

陈寻如实回答,“但很快散了。”

“很好。

说明你的边界保持得不错。”

沈蔓点点头,切换了话题,“最近睡眠怎么样?

还有没有做那个……重复的梦?”

陈寻沉默了片刻。

那个梦:他在一条无尽的、两侧布满门的纯白走廊里奔跑,寻找一扇特定的门。

所有的门都锁着,除了尽头那扇。

但每次当他靠近那扇虚掩的门,就会醒来,心脏狂跳,手心冰凉。

梦里没有任何具体意象,只有一种深切的、混合着渴望与恐惧的焦虑。

“偶尔。”

他承认,“频率没增加。”

沈蔓观察着他的表情,温和地说:“陈寻,梦有时是我们潜意识处理信息的途径。

那个走廊,那些门,或许象征着被你潜意识封存的某些记忆或感受。

不必强迫自己打开,但可以试着在醒着的时候,感受一下梦里的情绪。

只是感受,不评判。”

她的声音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。

陈寻点了点头。

诊疗的后半段,他们聊了些日常,关于老K店里新收的古怪玩意儿,关于城市最近恼人的阴雨天气。

沈蔓分享了她周末去听的一场小型室内乐演出,描述大提琴声音如何“像深色的蜂蜜缓缓流淌”。

陈寻听着,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沈蔓桌面。

平板电脑斜放在支架上,屏幕己经暗下,但在她刚才抬手记录时,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在某个打开的文件页眉处,有一个极小的、闪烁了一下的符号。

像是一个由三条曲线缠绕而成的抽象标记,暗金色,非常不起眼。

他没看清,也没在意。

可能是某个心理学派的标志,或是她用的某个专业软件的图标。

结束时,沈蔓照例送他到门口。

“下周见,陈寻

照顾好自己。”

她的笑容真诚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。

“谢谢,沈医生。”

陈寻颔首,转身离开。

走廊的灯光将他独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6回到自己寂静的公寓,陈寻将那只蓝花纹碗洗净,放在厨房料理台上。

白炽灯下,碗壁的蓝色花纹显得更加清晰,那几笔勾勒随意却生动。

他再次伸出手指,触碰那道金缮的裂痕。

冰凉坚硬的触感。

没有记忆读取的波动。

只有那股顽固的、心口被攥紧般的熟悉感和随之而来的、莫可名状的忧伤。

他皱紧眉头,试图追溯这感觉的来源。

童年?

父亲去世后那混乱的几年?

还是更早?

记忆像一池被搅浑的水,底层的泥沙翻涌上来,模糊一片。

他只记得父亲陈远是个沉默寡言的研究员,常年在实验室,回家总是带着疲惫和某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疏离。

母亲在他十岁时病逝。

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,于一次实验室“意外”中去世,现场据说有易燃化学品,烧得几乎什么也没剩下。

老K是父亲的朋友,帮忙处理了后事,后来就成了他生活中一个看似懒散却无处不在的支撑。

关于父亲的细节很少,照片也寥寥无几。

父亲似乎不喜欢拍照。

陈寻甩甩头,摆脱那阵无来由的情绪。

他将碗倒扣沥干,转身去准备简单的晚餐。

夜晚的城市在窗外铺开一片璀璨而疏远的光海。

他独自吃完晚餐,收拾干净,坐到书桌前。

桌面上除了电脑、文件,还放着一个陈旧的硬皮笔记本——父亲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,里面大多是深奥难懂的研究笔记和潦草的数学公式,他至今未能完全理解。

他随手翻开一页。

泛黄的纸页上,父亲的字迹锋利而匆忙:……记忆编码的稳定性,依赖于‘情感锚点’的强度。

但锚点本身可能成为干扰源,尤其当来源意识存在‘基底冲突’时。

‘噪点’或许不是错误,而是被压抑真相的显影……“噪点”。

陈寻的目光停在这两个字上。

父亲的研究领域似乎与神经科学、认知心理学相关,但他从未具体了解过。

笔记本里充斥着“意识基质”、“信息熵减”、“人工情感索引”这类术语。

他合上笔记本,揉了揉眉心。

头痛己经减轻,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,像水底暗礁的轮廓,在意识的边缘若隐若现。

临睡前,他习惯性地打开加密文件夹,里面存放着历次委托的摘要和关键记忆碎片记录(经过去标识化处理)。

他滚动列表,目光落在最近几个出现“读取干扰”或“异常噪点”的案例上。

林薇的案子是最近、最明显的一次。

他调出更早一次出现类似情况的记录:三个月前,一位老人想读取亡妻戒指上的记忆,寻找她藏起的传家玉镯下落。

在读取妻子藏匿物品的记忆画面时,同样出现了短暂的、雪花般的扭曲干扰,导致地点信息模糊。

当时他归因于老人妻子藏东西时可能处于紧张状态,记忆本身不稳定。

现在,他不那么确定了。

巧合?

还是某种规律?

他关闭电脑,躺到床上。

黑暗笼罩下来,城市遥远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沉入睡眠。

梦再次降临。

纯白的走廊。

无数紧闭的门。

他奔跑,脚步声空洞地回荡。

这一次,走廊尽头那扇门似乎开得比往常大了一些。

他鼓起勇气,靠近。

门内透出微弱的光,是一种冷调的、实验室般的荧光白。

他伸手,试图推开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——门内的景象,短暂地清晰了一瞬。

不是想象中的任何场景。

而是一个背影。

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、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的背影,正俯身在一个闪烁着复杂光芒的操作台前。

那背影,如此熟悉。

即使多年未见,即使只在寥寥几张旧照片中看过侧面或模糊的全身照。

陈寻的心脏在梦中骤然停跳。

是父亲。

陈远。

而梦中的“父亲”,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,缓缓地、缓缓地……转过了头。

“啊——!”

陈寻猛地从床上坐起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
卧室一片漆黑,只有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光:凌晨3点47分。

他剧烈地喘息着,手按在狂跳不止的胸口。

梦中父亲转头的动作并未完成,他没有看到脸。

但那种感觉,那种被“看见”、被“注视”的惊悚感,如此真实,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梦境。

还有那环境……实验室?

父亲去世的实验室?

他打开台灯,暖黄的光线驱散部分黑暗,却驱不散心底迅速蔓延的寒意。

这不是简单的噩梦。

这与那蓝花纹碗带来的感觉,与读取中异常的“噪点”,与父亲笔记本上晦涩的笔记……隐约串联成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
而线的尽头,指向父亲去世多年后,为何会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一个毫无根据的梦境里?

并且,是以一种近乎“活生生”的、正在进行某项工作的姿态?

陈寻下床,走到窗边,望向外面沉眠的城市。

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自己苍白而困惑的脸。

父亲的影子,似乎从未真正离去。

它蛰伏在记忆的断层里,蛰伏在旧物的纹路中,蛰伏在他梦境走廊的尽头。

今晚,它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转过了身。

天,快要亮了。

陈寻知道,有些一首沉寂的东西,己经开始松动。

他平静了数年的、探寻父亲死亡真相的念头,如同深水下的潜流,在这一刻,猛烈地翻涌上来。

他要查。

不仅查林茜的案子。

更要查,父亲陈远,究竟留下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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