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民国九年,五月廿一。《南城风云之秦阳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毛一文”的原创精品作,秦阳秦安庆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民国九年,五月廿一。南城的夜闷得像个蒸笼,天上不见星月,只有厚沉沉的乌云压着黑瓦白墙。福月酒楼三层却灯火通明,丝竹声混着猜拳行令的喧哗,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挤出来,散在湿热的晚风里。二楼雅间“聚贤阁”,红木圆桌坐了七八人。主位上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藏青长衫,面容端方,正是南城商会会长秦安庆。他左手边坐着副会长周寒,一袭银灰绸衫,正提着锡壶斟酒。“会长,这杯敬您。”周寒举杯,眼角细纹堆出笑,“码...
南城的夜闷得像个蒸笼,天上不见星月,只有厚沉沉的乌云压着黑瓦白墙。
福月酒楼三层却灯火通明,丝竹声混着猜拳行令的喧哗,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挤出来,散在湿热的晚风里。
二楼雅间“聚贤阁”,红木圆桌坐了七八人。
主位上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藏青长衫,面容端方,正是南城商会会长秦安庆。
他左手边坐着副会长周寒,一袭银灰绸衫,正提着锡壶斟酒。
“会长,这杯敬您。”
周寒举杯,眼角细纹堆出笑,“码头那批货的事,多亏您出面周旋。”
秦安庆端起酒杯,却没急着喝。
他目光扫过桌上众人——都是商会里有头脸的老板,今夜说是为他上月调解商户纠纷摆的谢宴,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。
周寒这几日太过热络,热络得不像那个平日谨慎低调的副会长。
“安庆兄?”
周寒又唤了一声。
秦安庆收回思绪,笑了笑:“分内事。”
举杯欲饮,鼻尖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杏仁味。
他动作微顿。
“怎么?”
周寒问。
秦安庆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。
绍兴黄酒,是福月楼二十年的陈酿,他常喝的。
许是自己多心了。
这些年商会内外明争暗斗不少,他处处小心,倒显得有些草木皆兵。
“无事。”
他仰头饮尽。
酒液入喉,先是一阵温润,随即胃里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灼意。
很轻,轻得像是错觉。
宴己过半。
桌上觥筹交错,周寒谈笑风生,说起商会年底要办的慈善义演,说起打算新开的纺纱厂。
秦安庆听着,那点灼意却慢慢清晰起来,顺着胃往胸口爬,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口。
他搁下筷子。
“会长脸色不太好啊。”
对面绸缎庄的刘老板说。
“许是这几日累了。”
秦安庆勉强笑笑,额角渗出细汗。
他下意识看向周寒,对方正夹着一块水晶肴肉,动作从容。
不对。
这痛来得太急。
不是吃坏东西的绞痛,是种钝钝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冷痛。
秦安庆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衣摆,指甲陷进掌心,用那点锐痛让自己清醒。
他想起来——三个月前,商会查出一批掺了苦杏仁的霉变药材,是他下令全数焚毁的。
供货的何老板跪着求情,说那是他全部身家。
秦安庆记得自己当时说:“药材是救命的东西,掺一粒霉的,便是害一条命。”
何老板最后被逐出南城,听说离城那日,在码头盯着秦家货栈的方向看了很久。
杏仁味……苦杏仁……秦安庆猛地抬头看向周寒。
对方正举杯与旁人谈笑,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和。
可秦安庆此刻却从那温和里看出别的东西——那是猎人看着坠入陷阱的猎物时,那种平静的、带着怜悯的注视。
“周……”他想开口,喉咙却一阵发紧,声音哑在嗓子里。
“会长要说什么?”
周寒转过脸,眼神关切,“可是不适?
我让人煮碗醒酒汤?”
秦安庆撑着桌子站起来。
桌上杯盘轻响,众人都看过来。
“失陪片刻。”
他竭力让声音平稳,转身朝外走。
脚步有些虚浮,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,扶住了门框。
走廊里灯笼摇曳。
秦安庆跌撞着往楼梯方向走,他要回家,现在就要回去——这念头突然无比强烈。
不是为自己,是为家中妻儿。
如果这真是局,他们也不会安全。
“会长走这么急做什么?”
周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紧不慢。
秦安庆没回头,扶着楼梯往下走。
腹痛己转为剧痛,像有刀在腹内搅动。
他眼前发黑,脚下踩空一级——一双手扶住了他。
是周寒。
不知何时己到了他身侧,稳稳托着他的手臂,脸上依然是那副关切神情:“小心台阶。
我送您回去?”
秦安庆想挣开,手上却使不出力。
他看着周寒的眼睛,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深处,看到了一片冰冷的、毫无波澜的黑暗。
“你……”他齿缝间挤出这个字。
“会长累了。”
周寒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放心,夫人和少爷,我会好生照顾的。”
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冰锥,刺穿了秦安庆所有的侥幸。
他浑身发冷,不是毒发的冷,是从心底渗出的寒意。
不。
不能倒在这里。
秦安庆猛地发力推开周寒,踉跄着冲下楼梯。
福月楼大堂的喧哗声浪般涌来,他什么都听不清,只凭着本能往外冲。
门口伙计想拦,被他一把推开。
夜风扑面,带着雨前的土腥气。
长街灯火阑珊。
秦安庆辨了辨方向,朝秦宅的方向挪步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腹中那团火己烧到喉头,他张嘴,咳出一口发黑的血,溅在青石板上。
得留个记号。
万一……他摸索身上,左手无意碰到腰间悬挂的玉佩——那是妻子婉云的嫁妆,白玉雕的并蒂莲。
秦安庆用力扯下,想扔在显眼处,手却抖得厉害。
玉佩脱手,落在墙角水沟边,磕掉一小块。
他跪下去捡,指尖触到碎玉锋利的断面。
用最后一点力气,他将那半块玉佩塞进石板缝隙,断口朝外——像道醒目的伤口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再没力气起身。
视线开始模糊,长街的灯火晕成一片昏黄的光斑。
光斑里,他好像看见十岁的阳儿在院中跑,手里举着新买的纸鸢,笑声清亮;看见婉云坐在窗前绣花,抬头对他温柔一笑。
“走……”他对着虚空呢喃,“快走……”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身旁。
秦安庆勉力抬眼,看见周寒那双一尘不染的布鞋。
“会长何苦跑这一趟。”
周寒蹲下来,声音里带着叹息,“安心去吧。
商会,我会打理好。
秦家,我也会照顾妥当。”
秦安庆想说什么,却只涌出更多的血。
他死死盯着周寒,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对方的衣摆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周寒轻轻掰开他的手,起身,掸了掸衣摆。
“夜深了,送会长回家。”
他对身后跟来的人说。
两个黑影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秦安庆。
他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提起,头无力地垂着,最后一眼看见的,是福月酒楼高悬的匾额,在灯笼红光里晃啊晃,晃成一摊血色的影。
子时三刻,闷雷滚过天际。
南城秦宅方向,隐隐有火光升起,又被更浓的夜色吞没。
长街转角,那半枚断玉躺在石板缝里,断口朝上,在偶尔划过的闪电里,泛起一丝微弱的、莹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