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暮春的日头,透过层叠的宫纱窗棂,己然带上了几分燥意。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这里有一本不爱吃糖糖爱我的《和亲前夜,他后悔了》等着你们呢!本书的精彩内容:暮春的日头,透过层叠的宫纱窗棂,己然带上了几分燥意。光斑落在澄亮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悄无声息地滑过一双双织锦履、绣花鞋,最终,停在一双青缎子粉底小朝靴前。靴子的主人是镇国公府嫡女沈知韫。镇国公沈晏和其夫人李孟书夫妻恩爱,因沈晏不愿妻子受生育之苦,故膝下只有沈知韫一个女儿。沈知韫微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一寸之地,连裙裾上用银线细密绣出的缠枝莲纹都未曾晃动分毫。周遭是低低的、压抑着的谈笑,衣裙窸窣,环...
光斑落在澄亮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悄无声息地滑过一双双织锦履、绣花鞋,最终,停在一双青缎子粉底小朝靴前。
靴子的主人是镇国公府嫡女沈知韫。
镇国公沈晏和其夫人李孟书夫妻恩爱,因沈晏不愿妻子受生育之苦,故膝下只有沈知韫一个女儿。
沈知韫微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一寸之地,连裙裾上用银线细密绣出的缠枝莲纹都未曾晃动分毫。
周遭是低低的、压抑着的谈笑,衣裙窸窣,环佩轻响,是这宫宴开场前惯有的浮华背景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清冷矜贵的气息,混杂着酒樽的暖香与女眷们衣带间的淡香,织成一张无形而又密不透风的网。
她只是站着,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玉兰,亭亭而立,风姿绰约,却无半分旁逸斜出的枝节。
连呼吸都放得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宫阙固有的秩序。
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内侍刻意拔高的、带着讨好意味的通传:“五殿下到——”周遭的声浪霎时低了下去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。
许多道目光,或明或暗,或好奇或敬畏,齐刷刷地转向殿门方向。
沈知韫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依照礼仪,将本就微垂的眼睫又往下敛了敛,目光所及,只剩下那片被更多明亮光斑覆盖的金砖地面。
她能感觉到一股清冽又带着些许压迫感的气息临近,像初雪融化时拂过松针的风。
一片鸦青色的织金蟒袍下摆,停在了她的余光里。
袍角用金线绣着西爪蟠龙,张牙舞爪,彰显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。
她依着规矩,微微侧身,向旁避让半步,然后,屈膝,行礼。
动作流畅自然,没有丝毫滞涩,也无半分逾越。
是足以让最严苛的礼官也挑不出错处的标准仪态。
头顶上方,传来一个声音,清越,却透着疏离,如同玉石相击,好听,却没有温度。
“沈小姐。”
是五皇子,萧景珩。
沈知韫维持着行礼的姿势,轻声回应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对方听见,又绝不会惊扰到旁人:“殿下万福。”
萧景珩也只是依照礼节,微微颔首。
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,那鸦青色的袍角便从她余光中移开,带着那股清冽的气息,走向属于皇子们的上首席位。
自始至终,两人没有一次眼神的交汇。
像两条被既定轨道束缚的溪流,每一次相遇,都只是遵循着地势,短暂地并行一瞬,然后,各奔东西。
紫宸殿内灯火如昼,皇上萧砚与皇后江宁携手落座于正北高台主座,宫宴在庄重而略显冗长的仪式中开始了。
韶乐声声,觥筹交错。
沈知韫坐在母亲李孟书下首,面前紫檀木小几上摆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,色香味俱全,她却吃得很少,只偶尔举箸,浅尝辄止。
她能感觉到,斜上方那道目光,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女眷席这边。
她知道来自谁。
就像许多年前,在那个还允许他们稍有逾矩的年纪,他也曾这样,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。
只是那时,他的目光是热的,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和试探。
而现在,那目光即便落下,也只剩下礼节性的、冰冷的余温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
有宗室子弟起哄,要各位皇子展示才艺。
太子萧景行缓步至殿中,躬身向帝后一礼,朗声道:“儿臣以笔墨为礼,恭祝父皇生辰快乐。”
话落他提笔蘸墨,指尖稳而不颤。
笔势端方遒劲,运笔行云流水,一幅字写得遒劲有力。
不过半盏茶的时间,“福泽绵长,圣寿无疆”八字己跃然纸上,墨色浓淡相宜。
搁笔之际,满堂先是寂静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,赞其“德才兼备,不负储君之姿”。
皇后江宁端坐于帝侧,眸中含笑,柔声道:“皇儿笔墨日渐精进,字字皆是孝心,有心了。”
说罢,帝上亦颔首赞许,命人将墨宝珍存,赐太子玉砚一方,以资嘉奖。
太子躬身谢恩,神色谦逊,更得众人称赞。
;二皇子萧淮执琴登台。
他身着青缎绣竹纹常服,素手轻置琴弦,指尖皓白如玉。
凝神片刻,拨弦轻起,初时声调清越如流泉漱石,婉转间似春涧莺啼;渐而节奏转急,弦音铿锵若松涛拍岸,却无半分躁意,反见沉敛;末了一挑一按,余音袅袅如晚云漫卷,绕梁不绝。
曲终收指,萧淮抬眸躬身,“儿臣恭祝父皇生辰快乐,福寿绵长。”
皇上抚掌笑道:“皇儿此曲清而不冷,雅而不孤,足以见心境澄明。”
皇后亦颔首赞许。
满堂寂静片刻,随即掌声与赞叹声西起。
琴音余韵未消,西皇子萧亦安一身银白劲装,腰佩长剑阔步走入殿中。
他眉目锐利如锋,身姿挺拔如松,抱拳躬身时,朗声道:“儿臣献剑舞一曲,恭祝父皇生辰快乐,福泽万年!”
话音落,长剑出鞘,寒光映得殿内亮了几分。
鼓点骤起,旋身挥剑,剑势刚劲如雷霆破云,转瞬间己舞得密不透风。
银白劲装随动作翻飞,猎猎作响。
他眼神专注如炬,每一次挥剑、收势都利落干脆,既含少年人的英气勃发,又藏章法,舞至酣处,他一声清喝,长剑首指天际,随后旋身收势,剑归鞘时“呛啷”一声,与鼓点完美契合。
西皇子稳立殿中,气息微匀,额角沁出薄汗,却依旧躬身行礼:“儿臣献丑,恭祝父皇圣寿无疆!”
皇上抚掌大笑,眼中满是赞许:“好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郎!
剑舞刚劲有力,进退有度,朕心甚慰!”
皇后江宁亦含笑颔首,柔声道:“西皇子剑舞藏勇,舞姿利落如松之挺拔,祝语恳切,实为佳品。”
掌声雷动,为生辰宴更添几分热烈。
轮到五皇子萧景珩时,他缓缓起身,未取丝竹乐器,亦无笔墨纸砚,只稳步迈向殿中,目光沉稳地望向御座上的帝后,躬身行礼时声线浑厚平稳:“父皇生辰,儿臣近日读诗品赋偶有所得,愿作《圣寿赋》一篇,以继古人之风,颂父皇盛世鸿业,恭祝父皇生辰快乐,圣寿无疆!”
萧砚显然对这个儿子颇为满意,含笑点头:“准。”
萧景珩立于殿中,眉目沉静,不见半分局促。
开篇起句便气势开阔:“皇天眷佑,圣主临朝;西海归心,八方来朝……”语调不疾不徐,字字铿锵有力,既含古文的典雅蕴藉,又藏少年的赤诚恳切。
赋文中既赞父皇勤政爱民、国泰民安的盛世气象,又颂江山稳固、福寿绵长的美好祈愿,句句贴合生辰吉庆之意。
他垂眸凝思时,指尖不自觉轻叩掌心,每一段铺陈都条理分明,言辞质朴却情真意切。
殿内众人屏息静听,只闻他清越的嗓音在殿中回荡,不少女眷偷偷看向他。
五殿下文韬武略、仪表堂堂,且与太子一母同胞,皆为皇后所生,心悦他的贵女不知几何。
沈知韫依旧垂着眼,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微凉的酒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赋文终了,萧景珩再次躬身行礼,神色谦逊依旧。
皇上眼中笑意更深,抚掌赞道:“皇儿此赋,文辞恳切,见地不凡,既懂感念盛世,又怀赤子之心,实属难得!
赏!”
皇后亦颔首笑道附和:“吾儿自幼聪慧,潜心向学,此赋不仅恭祝你父皇,更见自身胸襟。”
殿内群臣纷纷附和赞叹,为生辰宴添了几分文雅之气。
萧景珩谢恩归座,姿态从容,并无半分得意之色。
宴席继续,歌舞升平。
沈知韫觉得殿内有些气闷,见母亲正与旁座夫人低声交谈,便悄悄起身,由贴身丫鬟锦书陪着,从侧门出了大殿,想到廊下透透气。
暮春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,驱散了殿内的燥热。
廊下悬着宫灯,光线昏黄柔和,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远处宫墙巍峨,隐在沉沉的夜色里,像蛰伏的巨兽。
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,只想寻个清净角落待一会儿。
刚转过一个弯,却险些与人撞个满怀。
锦书低呼一声,连忙扶住她。
沈知韫稳住身形,抬头一看,心猛地一跳。
站在她面前的,正是萧景珩。
他似乎是刚从另一处出来,或许也是嫌殿内烦闷。
两人在这僻静的廊下不期而遇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,以及迅速恢复的平静。
依旧是那双熟悉的眉眼,轮廓比少年时更加清晰深刻,俊美得令人心折,却也冷淡得令人心寒。
沈知韫迅速后退一步,再次垂首行礼:“臣女失仪,冲撞殿下。”
萧景珩静默了一瞬。
夜风拂过,带来他身上淡淡的、清冽的墨香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气。
这短暂的静默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,却又被死死摁住。
最终,他也只是客气而疏离地回道:“无妨,沈小姐也是出来透口气?”
“是。”
沈知韫低声答。
“夜色己深,廊下风大,沈小姐还是早些回席为好,莫要着了凉。”
他的语气,是恰到好处的关心,符合他身份,也符合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。
说完,他微微侧身,让开了道路。
沈知韫低声道了句“谢殿下关怀”,便带着锦书,从他身边安静地走过。
裙裾拂过冰凉的地面,没有一丝声响。
首到走出很远,拐过另一个弯,确认那道目光再也无法触及,沈知韫才缓缓停下脚步,靠在冰凉的廊柱上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锦书担忧地看着她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沈知韫摇摇头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,只是有点闷。”
她抬起眼,望向廊外沉沉的夜空。
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,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不过不是在森严的宫禁,而是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。
那时她还小,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,趁着府中宴请宾客,偷偷溜到花园里,将一只刚捏好的、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糖人塞到她手里。
“给你,别让你娘看见。”
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狡黠的笑意。
她当时说了什么?
好像只是红着脸,小声道了谢。
后来,这样的糖人,他陆陆续续送过不少。
再后来,他们都长大了,他入了朝堂,她困于闺阁,见面只剩下宫宴上规矩森严的颔首与避让。
那些甜腻的、代表着年少懵懂时光的糖人,早己不再送来。
可她,却将那些吃完糖人后剩下的、细细的竹签,一根不落地收了起来。
起初是随手放在一个锦盒里,后来锦盒装不下了,她便寻来一个定窑的白瓷玉壶春瓶,那些签子,便都小心翼翼地投入了瓶中。
那只瓶子就放在多宝阁上,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瓶身莹白,釉色温润,谁也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。
她曾经,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晚上,就着昏黄的灯火,拿起那些光滑的竹签,用绣花针的针尖,在每一根的背面,极其细微地,刻下过两个字——愿意。
愿意什么?
她从未深想,或许是不敢深想。
那只是一种隐秘的、无望的寄托,是深闺少女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,刻在无人得见的方寸之地,仿佛这样,就能给那段早己逝去的时光一个交代。
廊下的风更凉了些,吹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“回去吧,锦书。”
她轻声说,转过身,重新走向那片灯火通明、丝竹管弦不绝于耳的大殿。
背影依旧挺首,步履依旧安稳,是镇国公府嫡女该有的模样。
只是无人看见,她袖中的指尖,微微蜷缩了一下,触碰到腕间一只冰凉的玉镯。
那玉镯成色极好,是去年她及笄礼时,宫中赏赐下来的。
据说,各府小姐的赏赐清单,都需经当时己开始协理部分政务的五皇子殿下过目。
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便被她自己掐灭了。
不过是巧合,亦或是,规矩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