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余录：第七世的告别

小说《烬余录：第七世的告别》“秦安的阿胖”的作品之一，陈默林见夏是书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选节：1999年的冬，来得比往年早了半月。铅灰色的天压在南方小城的上空，碎雪裹着寒风，斜斜地刮在三中校门口的红色横幅上，“距千禧年还有30天”的宋体字被冻得发僵，边角卷着，像被人随手揉过的草稿纸。陈默靠在老槐树的枯枝下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，烟盒是皱巴巴的红塔山，还是上一世巷口的老周塞给他的。他回来三天了，回到了1999年12月1日，回到了林见夏跳楼前的第二十九天。上一世的今天，林见夏被人诬陷偷了高三...

1999年的冬，来得比往年早了半月。

铅灰色的天压在南方小城的上空，碎雪裹着寒风，斜斜地刮在三中校门口的红色横幅上，“距千禧年还有30天”的宋体字被冻得发僵，边角卷着，像被人随手揉过的草稿纸。

陈默靠在老槐树的枯枝下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，烟盒是皱巴巴的红塔山，还是上一世巷口的老周塞给他的。

他回来三天了，回到了1999年12月1日，回到了林见夏跳楼前的第二十九天。

上一世的今天，林见夏被人诬陷偷了高三（1）班班长的高考保送名额，全校通报批评的贴子贴满了公告栏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，站在贴子前，手指抠着墙皮，指甲缝里渗着血，却一句话也没说。

那天的雪比今天大，她的马尾辫上落满了雪，像开了一串白色的花，陈默就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，看着她被许薇薇和几个女生推搡，看着她摔在雪地里，校裙沾了泥污，却依旧咬着唇，不肯掉一滴泪。

那时候，他还不是时间观测者，只是高三（3）班一个普通的男生，沉默寡言，成绩中游，和林见夏唯一的交集，是高一那年的运动会，他替她捡过一次掉在跑道上的发绳——一根红色的，带着小铃铛的发绳，是她十五岁的生日礼物。

这一世，他提前截下了那封诬陷信，藏在了老槐树的树洞里，用水泥封死了。

他以为，只要避开了这个节点，林见夏就不会走上绝路，就不会在12月30日的深夜，从教学楼上一跃而下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，摔在雪地里，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可他忘了，命运的齿轮，一旦开始转动，就不会轻易停下。

上课铃响了，碎雪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陈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目光穿过拥挤的课桌，落在第三排中间的那个身影上——林见夏。

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，留着齐肩的短发，额前的碎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着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星光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。

她的手指纤细，握着一支银色的钢笔，在数学试卷上写写画画，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和窗外的雪声交织在一起，成了陈默听过最温柔的旋律。

只是，她的左手腕上，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是上一世被许薇薇推下楼梯时磕的。
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指尖掐进了掌心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，和上一世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时，尝到的雪水味一模一样。

他知道，这不是巧合。

成为时间观测者的第七世，他终于明白，所谓的轮回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重复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。

那些他以为能改变的细节，不过是命运抛给他的诱饵，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翻盘，却在他最放松的时候，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。

“陈默，你又走神了。”

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头，砸在他的课桌上，粉笔灰溅了他一脸，“这道解析几何题，你来解。”

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，有好奇，有嘲讽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
上一世的陈默，成绩不好，性格孤僻，是班里的透明人，而这一世，他回来后，成绩突飞猛进，次次稳居年级第一，却依旧沉默，依旧独来独往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
陈默站起身，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，笔尖刚碰到黑板，就顿住了。

他看到了林见夏的目光，落在他的背上，带着一丝疑惑，还有一丝他熟悉的、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
上一世的这个时候，她还不认识他，而这一世，她己经在三天前，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“陈默，你的数学笔记能借我看看吗？”

就是这一句话，让陈默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，让他以为，这一次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可现在，他知道，这不过是悲剧的开始。

他快速地解完了题，粉笔字写得苍劲有力，步骤清晰，数学老师点了点头，让他回到座位上。

陈默坐下时，余光瞥见林见夏正在偷偷看他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，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，温柔得让他心疼。

他别过脸，不敢再看她。

他怕自己会忍不住，会冲过去抱住她，会告诉她所有的真相——告诉她，他己经找了她七世，告诉她，每一世她都死得很惨，告诉她，这一世，他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。

可他不能。

时间观测者的规则，一旦打破，被守护的人，就会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
他只能看着，只能等着，只能在命运的缝隙里，小心翼翼地为她铺一条路，却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，是不是还是万丈深渊。

下课铃响了，同学们纷纷起身，讨论着中午吃什么，讨论着千禧年的跨年晚会，只有林见夏，依旧坐在座位上，低头看着试卷，眉头微蹙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。

陈默看着她，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是他亲手整理的数学错题集，上面写满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思路，还有一些他总结的答题技巧。

他走到林见夏的座位前，把笔记本放在她的桌上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这个，给你。”

林见夏抬起头，愣住了，看着陈默，又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，脸颊微微泛红，小声说：“谢谢你，陈默。

可是，这是你的错题集，我拿走了，你怎么办？”

“我还有一份。”

陈默撒谎了，这是他唯一的一份，是他熬了三个通宵，一字一句写出来的，只为了能让她的成绩再好一点，能让她离那些纷争再远一点。

林见夏拿起笔记本，指尖碰到了陈默的手指，像触电般缩回了手，脸颊更红了，小声说：“那，谢谢你，我看完就还给你。”

“不用还。”

陈默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腕上，那道浅浅的疤痕格外刺眼，他忍不住叮嘱道，“以后，离许薇薇远一点。”

林见夏的眼神暗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陈默知道，她心里清楚，许薇薇一首看她不顺眼，因为许薇薇喜欢的校草顾言洲，总是对林见夏格外温柔。

上一世，就是顾言洲，亲手把那封诬陷信交给了老师，也是他，在林见夏跳楼的前一晚，对她说：“林见夏，你这种人，根本不配拥有保送名额。”

顾言洲，守墓人的转世，每一世，都会以不同的身份，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，亲手将刀子递到林见夏的手里，也递到陈默的手里。

这一世，他依旧是三中的校草，成绩优异，家境优渥，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，同学眼中的好榜样，却也是藏在暗处的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
陈默转身回到座位上，刚坐下，就看到顾言洲从门外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，走到林见夏的座位前，笑着说：“见夏，刚给你买的珍珠奶茶，热的。”

林见夏抬起头，看着顾言洲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疏离的笑：“谢谢你，我不喜欢喝奶茶。”

顾言洲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却依旧把奶茶放在她的桌上：“没事，放着吧，想喝的时候再喝。

对了，下午的英语竞赛，你准备好了吗？

我帮你整理了一些资料，等下给你。”

“不用了，谢谢，陈默己经帮我整理了。”

林见夏指了指桌上的错题集，语气平淡。

顾言洲的目光落在那本错题集上，又看向陈默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，却很快掩饰过去了，笑着说：“哦，这样啊，那挺好的。

陈默的成绩最近进步很快，确实比我厉害。”

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，陈默却懒得理他。

他知道，顾言洲己经开始注意他了，这一世的变数，比上一世多了一个他，顾言洲不会轻易放过他们。

雪还在下，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，像被蒙上了一层纱，看不清前路。

陈默看着林见夏低头看错题集的身影，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，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，心里默默念着：“见夏，这一世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。

就算是与整个命运为敌，就算是魂飞魄散，我也要护住你。”

只是，他不知道，这场雪，会下到什么时候，而他的这份执念，最终会换来什么。

是生，是死，是相守，还是永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