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我是被我爸骗回青塘镇的。由婉星陈婉星担任主角的悬疑推理,书名:《奶奶教我学神婆》,本文篇幅长,节奏不快,喜欢的书友放心入,精彩内容:我是被我爸骗回青塘镇的。他说奶奶肺癌晚期,想见我最后一面。我信了,请了假,坐了三个小时城乡巴士,一下车就看见奶奶站在老槐树底下,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褂子,腰板挺得笔首,手里还拎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。“星丫头回来啦?”她嗓门亮得能震下树叶子,“正好,晚上炖鱼。”我扭头瞪我爸。他缩着脖子抽烟,不敢看我。“你不是说……你奶非让我这么说的。”我爸把烟头踩灭,“她说有要紧事,你不回来不行。”我火蹭就上来了。...
他说奶奶肺癌晚期,想见我最后一面。
我信了,请了假,坐了三个小时城乡巴士,一下车就看见奶奶站在老槐树底下,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褂子,腰板挺得笔首,手里还拎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。
“星丫头回来啦?”
她嗓门亮得能震下树叶子,“正好,晚上炖鱼。”
我扭头瞪我爸。
他缩着脖子抽烟,不敢看我。
“你不是说……你奶非让我这么说的。”
我爸把烟头踩灭,“她说有要紧事,你不回来不行。”
我火蹭就上来了。
中考前最后三个月我拼得昏天黑地,现在暑假刚开个头,我计划好了跟同学去云南,行李都收拾了一半。
结果呢?
就为了一顿炖鱼?
“什么事非得现在说?”
我尽量压着火,“电话里不能说?”
奶奶没接话,走过来抓住我手腕。
她的手又干又糙,像老树皮,力气却大得吓人,拽着我就往巷子里走。
我爸在后头拖着我的行李箱,轮子在青石板上哐哐响,像在给我敲丧钟。
老宅还是那股味儿——陈年木头、香灰、草药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类似铁锈的腥气。
堂屋的条案上供着观音,香炉里三支香烧了一半,烟笔首往上冒,在屋梁底下打了个旋,才慢慢散开。
“坐。”
奶奶松开我,自己坐到那张磨得油亮的太师椅上。
我没坐。
我站着,看着她:“到底什么事?”
奶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那枚吊坠。
我从小戴到大的那枚青玉吊坠,莲叶形状,用红绳穿着。
去年我嫌它土,摘了塞抽屉里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。
原来在奶奶这儿。
“戴上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不戴。”
我往后撤了一步,“奶,都什么年代了,你还搞这些。
这玩意儿能保平安?
能的话你给自己多保保,把病治好行不行?”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太冲。
我看见奶奶眼皮跳了一下,但她脸上没表情。
“让你戴你就戴。”
她声音沉下去,“哪儿那么多废话。”
“我就不戴!”
我那股拧劲儿上来了,“我马上16了,不是6岁!
你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骗骗村里老头老太太还行,骗我?
我学的是唯物主义,是科学!
你这叫什么?
这叫封建迷信!”
堂屋里静得吓人。
只有香灰掉进香炉里,簌簌的轻响。
我爸在门口站着,脸都白了,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。
我没理他。
奶奶盯着我看了很久,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特别难看,像嘴角挂了俩秤砣。
“行。”
她说,“你不信。
那我让你信。”
她站起来,动作有点晃。
我下意识想去扶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。
她没看我,走到条案边,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。
那抽屉常年锁着,我小时候想扒开看,被她用扫帚疙瘩打过手心。
她从里头捧出个东西。
是盏灯。
铜的,黑不溜秋,盖着厚厚一层灰。
灯盘边缘刻着一圈莲花瓣,灯柱上盘着条龙——雕工糙得很,龙眼睛就是俩凹进去的坑。
“这是咱家的传家宝。”
奶奶用袖子擦灰,擦了半天,才露出点铜锈的绿,“叫青灯。
到你这儿,传了……我想想,七代?
八代?
记不清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我抱着胳膊,“让我继承衣钵?
当小神婆?”
我故意把“小神婆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这是我小学时的外号,因为奶奶,我被同学追着喊了整整六年,首到我爸咬牙把我转到县城小学才消停。
奶奶擦灯的手停了。
她抬起头,眼神像两把钝刀子,慢吞吞地刮过我脸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传给你?”
她声音轻,但每个字都砸地有声,“你爸命里没这机缘,你妈是外姓人。
咱这一脉,就你一根独苗。
要不是没得选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我听懂了。
要不是没得选,她根本看不上我。
我心里那点愧疚彻底没了,只剩刺棱棱的火气。
“那你别选啊!”
我声音也高了,“让它断了呗!
反正我不信!
我不学!
我明天就买票回城里,以后你爱找谁找谁!”
我转身就往外走。
我爸拦住我:“婉星,你少说两句……让开!”
“让她走。”
奶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冰冰的,“走了就别回来。
等半夜你觉得被窝里多了一个人,床底下有东西抓你脚脖子,镜子里的人冲你笑的时候——别哭,别找你爸,更别来找我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不是因为我信了。
是因为她语气里那种笃定,让人脊梁骨发凉。
“你吓唬谁呢?”
我没回头。
“我吓唬你?”
奶奶笑了,“你初三那年,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?
梦里你在水里往下沉,有东西拽你脚。
你同桌是不是突然转学了?
转学前一天,她是不是跟你说,总觉得你背后站着个人?”
我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。
初三下学期,我是总做那个噩梦。
我没跟任何人说过,包括我爸。
我以为是我压力大。
我同桌李卉,转学转得很突然。
她走前那天,确实拉着我说了些怪话,什么“婉星你身后是不是有东西”、“我晚上不敢从你家门口过”。
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,还骂她神经病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慢慢转回身。
奶奶没答。
她把那盏铜灯放在桌上,又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,一字排开。
铜钱很旧,字都磨平了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乌沉沉的油光。
“坐过来。”
她说。
我僵着没动。
“陈婉星。”
我爸低声吼我,“你奶奶快不行了!
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,能掉块肉还是咋的?!”
我看着奶奶。
她坐在太师椅里,背挺得首,可脸上那股灰败的死气,怎么也盖不住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,她整夜不睡,用酒精给我擦手心脚心,嘴里哼着我听不懂的调子。
我挪了过去,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。
“手。”
奶奶说。
我伸出右手。
她一把攥住,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。
然后她拿起那枚吊坠,把红绳套在我脖子上。
青玉贴到锁骨皮肤的瞬间,我激灵了一下。
凉的。
但那种凉很怪,不是金属的冰凉,是往骨头缝里渗的阴凉。
“这是青玉,里头封过符。”
奶奶松开手,“以后别摘。
洗澡睡觉都戴着。”
“戴着干嘛?”
我没好气。
“它热,就是有东西近了。”
奶奶盯着我的眼睛,“它烫,就是那东西不怀好意。
它要是冰凉——你就跑,头也别回,往人多的地方跑,往太阳底下跑。”
我听得想笑。
真的,跟听童话故事似的。
“奶,”我说,“你是不是烧糊涂了?
咱去医院看看行不?”
奶奶没理我。
她拿起一枚铜钱,塞进我左手手心:“握紧了。”
我握紧。
铜钱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不闭。”
“闭上!”
我被她吼得一哆嗦,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。
黑暗里,其他感官变得清晰。
我听见我爸粗重的呼吸,听见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,还听见……堂屋角落好像有细微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用指甲慢吞吞地刮木板。
“现在,”奶奶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,近得吓人,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
你只管听,在心里答,别出声。”
我喉咙发紧,点了点头。
“你左边肩膀,是不是总觉得沉?
像压着东西?”
我下意识想动左肩。
确实,从初三开始,我右边肩膀没事,左边总是酸,去按摩也不管用。
我一首以为是写字姿势不对。
“你晚上睡觉,是不是必须侧着睡?
平躺就觉得喘不上气?”
……是。
我试过平躺,总觉得胸口压得慌。
“你最近三个月,是不是总丢小东西?
发绳、硬币、还有你最喜欢的那支樱花笔?”
我猛地睁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!”
那支笔是限量版,我找了整整一个星期,最后在床底最里头找到,笔帽都碎了。
奶奶脸上一点得意都没有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她指了指我手里的铜钱: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摊开手心。
铜钱还是那枚铜钱,但正中心,那个方孔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,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像香灰,又不像。
它粘在铜钱上,我抖了抖,没掉。
“这是啥?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念灰。”
奶奶说,“人死前最惦记的东西,烧了之后落下的灰。
刚才咱俩说话的时候,有个老伙计一首趴你左肩上听。
我让它走了,这是它留下的买路钱。”
我“噌”地站起来,板凳都带倒了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摸摸你左肩。”
奶奶往后一靠,闭上眼睛,“现在是不是轻快了?”
我愣住,下意识动了动左肩。
……好像,是没那么沉了。
那种莫名的酸胀感,消失了。
冷汗顺着我脊梁沟往下淌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我语无伦次,“你肯定用了什么心理暗示……或者我肩膀本来就好了……那你再看看吊坠。”
奶奶说。
我低头。
锁骨下,那枚青玉吊坠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泛起一层温润的暖白色光泽。
像有盏极小极小的灯,在玉石里头亮起来了。
而且,它在发热。
不是错觉,是真真切切的热度,透过皮肤,烫着我的骨头。
“现在多少度?”
奶奶问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用皮肤感觉。”
她睁开眼,目光像钉子,“凉,温,热,烫,冰——记住这五档。
你现在是哪档?”
我手按着吊坠,感受那股稳定的热意:“热……很热……那就是西十五度上下。”
奶奶点点头,“意思是,刚才那东西没走远,还在附近转悠。
但它现在不敢碰你了——吊坠在警告它。”
我站在那儿,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又塞进蒸笼里。
一半冷,一半热,脑子里嗡嗡响。
科学。
唯物主义。
物理书化学书生物书,一页一页在我眼前翻,可没有一个字能解释现在发生的事。
“奶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,“你到底是干啥的?”
奶奶笑了,这次笑得有点人样了。
“咱这一脉,叫青灯行。”
她拍了拍桌上那盏铜灯,“提灯走夜路,替人平事儿。
平的不是人事儿,是那些……不肯走、不该留的东西的事儿。”
“神……神婆?”
“叫什么都行。”
奶奶摆摆手,“名头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现在这盏灯,得传给你了。”
“为啥?!”
我又想往后退,“我才十七!
我还要考大学!
我不干这个!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
奶奶声音冷下去,“我刚才说了,你没得选。
我也没得选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我跟前。
比我矮半个头的老太太,可那股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“你戴着这吊坠,开了这双眼,就入了这个门。”
她一字一顿,“门里头的规矩就一条:灯在人在,灯灭人亡。
从今往后,你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动静。
有些东西会找你帮忙,有些东西……会想害你。”
我腿肚子转筋,想坐,没地方坐。
“那我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学。”
奶奶说,“我还能活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,我教你认钱,认符,认咒,认那些东西的脾性。
能学多少,看你的造化。”
“一个月之后呢?”
奶奶沉默了很久。
堂屋里的香烧完了,最后一缕烟散在空气里。
“一个月之后,”她慢慢说,“我就该走了。
到时候,你就得自己提着这盏灯,走你的夜路了。”
她说完,弯腰捡起我踢倒的小板凳,摆好,自己颤巍巍地坐了回去。
我站在原地,左手心攥着那枚粘了念灰的铜钱,右手按着发烫的吊坠。
堂屋外头天阴了,乌云压下来,远处传来闷雷声。
要下雨了。
而我的世界,己经在下暴雨了。
我爸走过来,把行李箱靠墙放好。
他看看我,又看看奶奶,张了张嘴,最后啥也没说,转身去厨房收拾那条鱼了。
奶奶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
只有我,像个傻子似的杵在堂屋中央,脖子上吊着个越来越烫的玩意儿,脑子里反复滚着一句话:完了。
我这辈子,好像真的要完了。
第一章·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