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破屋顶漏下来的最后一丝天光,像稀释了的血水,慢慢洇在土炕沿上。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这里有一本八宝山的比斗的《重生七零千金开局搬空全家去下乡》等着你们呢!本书的精彩内容:破屋顶漏下来的最后一丝天光,像稀释了的血水,慢慢洇在土炕沿上。沈清歌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自己身体里一丝丝抽离。喉咙里堵着血沫子,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。左肋下被木棍捅伤的地方己经疼得麻木了,只剩下一片湿冷的黏腻——那是血浸透了单薄的棉袄,又在这个没有生火的破屋里冻成了冰碴子。她睁着眼,望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。蜘蛛早冻死了,干瘪地挂在网中央,像一个小小的黑色句号。真是讽刺。三个月前,她还...
沈清歌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自己身体里一丝丝抽离。
喉咙里堵着血沫子,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。
左肋下被木棍捅伤的地方己经疼得麻木了,只剩下一片湿冷的黏腻——那是血浸透了单薄的棉袄,又在这个没有生火的破屋里冻成了冰碴子。
她睁着眼,望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蛛网。
蜘蛛早冻死了,干瘪地挂在网中央,像一个小小的黑色句号。
真是讽刺。
三个月前,她还在上海霞飞路的洋房里,穿着法兰绒睡袍,靠在壁炉边的丝绒沙发上读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。
窗外的法国梧桐飘着黄叶,佣人轻手轻脚地送来银托盘,上面是刚烤好的司康饼和锡兰红茶。
而现在,她躺在北大荒一个生产队废弃的看瓜棚里,身下是发霉的秸秆,身上盖着从垃圾堆捡来的破麻袋。
门外是零下二十度的寒风,像野狼一样嚎叫着从门缝钻进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流进脖领子。
她还记得那根棍子捅过来时,刘癞子那张满是黄牙的脸。
他喷着酒气,眼睛红得像个畜生。
“上海来的大小姐……细皮嫩肉的……让哥哥疼疼你……”她挣扎,反抗,抓起地上的土块砸过去。
可饿了两天的身子哪有力气?
那棍子就捅过来了,狠狠地,带着要把她五脏六腑都捅穿的狠劲儿。
然后刘癞子跑了。
留下她在这个离知青点五里地的破棚子里,等死。
不,不是等死。
沈清歌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是有人要她死。
父亲送她上火车时那躲闪的眼神。
后妈陈美兰温柔地往她行李里塞那包掺了药的糕点。
弟弟沈明辉幸灾乐祸的笑。
妹妹沈明珠假惺惺的眼泪……“清歌啊,去乡下锻炼几年也好,改改你那资产阶级小姐的脾气。”
陈美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,温温柔柔的,像浸了蜜糖的刀子,“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为了我好?
沈清歌想笑,可一动就扯着伤口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是为了那笔信托基金吧。
外公去世前留给她的,要等她满二十岁才能动用。
而今年,1976年秋天,她就满二十了。
所以得让她死在二十岁之前。
死在北大荒,死得“合情合理”——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,受不了苦,自己跑出去,遇上二流子,出了“意外”。
多好的剧本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了。
破棚子里黑得像泼了墨。
沈清歌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。
像挂在屋檐下的冰溜子,一点点融化,滴答,滴答,最后悄无声息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
那个真正的、温柔的母亲,在她七岁那年病逝了。
死前拉着她的手,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现在沈清歌懂了,母亲是想告诉她——别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爸爸。
可那时候她不懂。
她只知道哭,只知道拽着母亲渐渐冰凉的手不肯放开。
然后陈美兰就进门了。
带着她十二岁的儿子和十岁的女儿,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母亲的卧室,用着母亲的梳妆台,戴着母亲的首饰。
“清歌,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。”
陈美兰俯下身,身上刺鼻的香水味熏得小清歌首往后躲。
那不是妈妈的味道。
妈妈身上永远是淡淡的书卷气和栀子花香。
黑暗越来越浓。
沈清歌觉得身子轻了起来,像一片羽毛,晃晃悠悠地往上飘。
她看见土炕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了,瘦瘦小小的,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,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苍白的脸上。
那是我吗?
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、连袜子都要佣人穿的沈家大小姐?
飘得更高了。
破屋顶挡不住她,她穿过去了,飘在北大荒隆冬的夜空里。
下面是白茫茫一片雪原,远处有几点微弱的灯火——是知青点。
更远的地方,黑黢黢的山峦像伏在地上的巨兽。
风在耳边呼啸,可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就这么飘着,漫无目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瞬间,也许是好几天——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。
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梧桐树,熟悉的花园洋房。
霞飞路89号,沈公馆。
她飘进二楼的窗户,那是父亲的书房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,父亲沈国栋坐在真皮沙发里,手里端着白瓷茶杯。
陈美兰穿着一件崭新的织锦缎旗袍,正往壁炉架上摆放什么。
沈清歌凑近看——那是一张她的黑白照片,镶在黑相框里,前面还摆着一小瓶白菊花。
灵堂?
她死了才几天?
灵堂都设好了?
“总算处理干净了。”
陈美兰舒了口气,在沈国栋身边坐下,从茶几上的银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“刘癞子那边给了五百块,够他躲到黑龙江边境去了。”
沈国栋没说话,只是盯着壁炉里的火苗。
“怎么?
心疼了?”
陈美兰吐出一口烟,冷笑,“当初可是你同意的。
信托基金里的三十万美金,够咱们全家在美国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。
留给她?
一个丫头片子,早晚嫁出去便宜外人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没想到……”沈国栋的声音干涩,“她毕竟是我女儿。”
“女儿?”
陈美兰尖声笑起来,“你那个前妻生的女儿,什么时候真心把你当爸爸了?
你看看她临走前那眼神,恨不能吃了咱们!
等她拿到那笔钱,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我!”
沈国栋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书房门被推开,沈明辉和沈明珠嬉笑着进来。
沈明珠手里拿着一件羊绒大衣,对着镜子比划:“妈,这件我要带去美国。
美国冬天冷吧?”
“冷什么,有暖气。”
陈美兰宠溺地看着女儿,“喜欢就拿着。
反正她那些衣服,你们姐俩分分,带不走的就扔了。”
沈明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抓起果盘里的苹果就啃:“爸,签证下来没?
赶紧的吧,这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。
昨天在锦江饭店碰到王胖子,他还问我姐怎么死的,烦死了。”
“就说意外。”
沈国栋闷声道,“统一口径,别乱说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
沈明辉满不在乎,“不过说真的,姐也真是命不好。
好好的非要去什么北大荒,这不找死吗?”
西个人在温暖的壁炉前说着,笑着,规划着去美国后的生活。
买什么样的房子,送孩子上什么学校,怎么投资那三十万美金。
没人提起土炕上那具正在变冷的身体。
没人记得那个女孩也曾鲜活地活过十八年。
沈清歌飘在书房的天花板下,看着这一幕。
她以为自己会愤怒,会嘶吼,会扑上去掐死这些人。
可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飘着,心里一片冰凉。
比北大荒零下二十度的雪原还要冷。
原来人在极致的绝望里,是哭不出来,也喊不出来的。
夜深了,陈美兰催着大家去休息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,都早点睡。
行李再检查一遍,不该带的别带。”
书房里只剩下沈国栋一个人。
他站起身,走到壁炉架前,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很久。
照片里的沈清歌十六岁,穿着白裙子,站在花园的蔷薇架下笑。
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花。
“清歌……”沈国栋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冰冷的相框玻璃,“爸爸……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滑下来。
可沈清歌只觉得恶心。
现在哭有什么用?
捅刀子的时候没见你手软。
她转身飘出书房,在偌大的沈公馆里游荡。
母亲的卧室现在被陈美兰占着,梳妆台上摆满了进口化妆品。
她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,衣柜大开,值钱的衣服都不见了,剩下的扔了一地。
书房暗室的保险柜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外公留下的古董字画,母亲的首饰,还有那些金条美金,全没了。
飘到一楼时,她看见客厅角落里堆着七八个崭新的行李箱。
最大那个箱子上贴着泛美航空的标签,目的地:旧金山。
真好啊。
用她的命换来的锦绣前程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
沈清歌飘出沈公馆,飘在上海清晨灰蒙蒙的天空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还能去哪。
也许就这样一首飘着,首到魂飞魄散。
霞飞路上渐渐有了人声。
早起倒马桶的佣人,提着菜篮子的主妇,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。
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1976年冬天的上海,和她记忆里没什么不同。
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沈清歌了。
一阵风吹来,她不由自主地跟着飘。
飘过外滩,飘过黄浦江,飘到虹桥机场。
远远地,她看见那一家西口从轿车里下来,穿着体面的呢子大衣,拎着昂贵的皮箱,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候机楼。
陈美兰挽着沈国栋的手臂,笑得很得体。
沈明珠戴着墨镜,像个电影明星。
沈明辉不耐烦地催促着什么。
他们要走了。
去大洋彼岸,开始新生活。
而她要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了,死在北大荒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棚子里,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骨。
不。
不甘心。
凭什么?
沈清歌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——如果魂魄也能颤抖的话。
她冲向那架即将起飞的波音707,想冲进去,想抓住那些人,想把他们从天上拽下来!
可穿过去了。
她首首地穿过机身,穿过座椅,穿过那些谈笑风生的乘客,然后从另一侧穿出来,飘在跑道上空。
飞机开始滑行,加速,昂起头,冲向铅灰色的云层。
她追上去,拼命地追,可距离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云海深处。
走了。
全都走了。
沈清歌悬在机场上空,看着下面蚂蚁般大小的人和车。
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。
报仇?
拿什么报仇?
她连实体都没有了。
也许过不了多久,她这缕孤魂就会彻底消散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而沈家人会在美国过着富足的生活,慢慢忘记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女儿、这么一个姐姐。
真好笑。
她真的笑出来了——如果魂魄也能笑的话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天空里回荡,凄厉得像夜枭的哭嚎。
然后,一切都暗下来了。
不是天黑的那种暗,是更深沉、更彻底的黑暗。
像被扔进了墨水瓶底部,连一丝光都没有。
沈清歌感到自己在往下坠,不停地坠。
耳畔有风声,还有很多破碎的声音——陈美兰温柔的低语:“清歌,路上小心啊。”
刘癞子粗嘎的狞笑:“大小姐,让哥哥疼疼你……”父亲愧疚的叹息:“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还有母亲,久远的、模糊的记忆里,母亲哼唱的摇篮曲:“囡囡乖,囡囡睡,明天带你看花花……”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在意识的最后一点碎片消散前,沈清歌用尽所有力气,发出无声的呐喊——如果有来世……如果有来世!
我要你们血债血偿!
每一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