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。,雨水从瓦缝漏进来,在屋里摆了三只搪瓷盆。滴答,滴答,像永远走不完的时钟。她缩在床角,看着水珠在盆里漾开一圈圈涟漪,而姐姐林晓春躺在父母的大床上,盖着家里唯一一床干燥的棉被。“晚秋,往边上挪挪,别让水溅到晓春的课本。”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伴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钝响。。她的床靠墙,墙皮被雨水泡得发软,手指一抠就是一块。她曾经抠下一小块,放在手心观察那些细密的纹理,被父亲林建国看见,换了一顿骂。“好好的墙你抠什么抠?败家玩意儿!”,一堵漏雨的、发霉的墙,怎么就成了需要爱护的“好好的墙”。但她学会了不问,只是把疑问吞进肚子里,像吞下一颗颗坚硬的石子。,父母在镇上摆小吃摊,半生颠簸,始终没能攒够在县城买房的首付。两间房,父母一间,姐妹一间——名义上如此。实际上姐姐林晓春常以“要做作业需要安静”为由,独占姐妹房,林晚秋便只能睡在客厅用木板搭的临时床铺上。,冬冷夏热。蜀城的冬天阴冷入骨,夏天蚊虫肆虐。林晚秋学会了在蚊帐里一动不动,听着蚊子在外围嗡嗡作响,像一支永不疲倦的军队。都市小说《微光灼华》,主角分别是林晚秋林晓春,作者“隅锈”创作的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如下:。,雨水从瓦缝漏进来,在屋里摆了三只搪瓷盆。滴答,滴答,像永远走不完的时钟。她缩在床角,看着水珠在盆里漾开一圈圈涟漪,而姐姐林晓春躺在父母的大床上,盖着家里唯一一床干燥的棉被。“晚秋,往边上挪挪,别让水溅到晓春的课本。”母亲王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伴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钝响。。她的床靠墙,墙皮被雨水泡得发软,手指一抠就是一块。她曾经抠下一小块,放在手心观察那些细密的纹理,被父亲林建国看见,换了一顿骂...
“晚秋这孩子,性子怪。”亲戚们常这样评价。
他们说她不像个正常孩子——不爱说话,总是盯着某个地方出神,被批评时没有眼泪,得到夸奖也不会笑。王秀兰曾带她去镇上的诊所,医生听了描述,推推眼镜说:“孩子是不是有点自闭?”
“自闭是什么?”王秀兰问。
“就是……不太合群,活在自已的世界里。”
王秀兰拉着林晚秋走出诊所,一路沉默。回到家,她对林建国说:“医生说是性格问题,长大就好了。”
林晚秋躲在门后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漆皮。她不是活在自已的世界里,她只是觉得,那个大人们存在的世界,规则太难懂了。
为什么姐姐成绩好,就可以不用洗碗?
为什么姐姐感冒了,就有红糖水喝,而她发烧只能多喝热水?
为什么全家人的照片里,姐姐总是站在中间,穿着新衣服,而她站在角落,衣服是姐姐穿小了的?
这些疑问在她心里堆积,渐渐形成一座沉默的堡垒。她在堡垒里观察世界,记录每一份不公平的刻度,像一个小小的人间测量员。
姐姐林晓春比林晚秋大三岁,生得白皙秀气,成绩从小学起就名列前茅。她是父母的骄傲,是亲戚口中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每年春节,亲戚给压岁钱,总会多给晓春一些。
“晓春将来要考大学的,得多补充营养。”
“晚秋还小,用不着那么多。”
林晚秋握着手心里单薄的红包,指尖感受着纸币与硬币的区别。姐姐的红包是鼓鼓的纸币,她的是几枚硬币,在口袋里叮当作响,像一声声轻蔑的笑。
最让她难忘的是十岁生日那天。王秀兰破天荒买了一个小蛋糕,只有巴掌大,奶油有些化了,但上面插着一支彩色蜡烛。林晚秋的眼睛亮了,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。
“快许愿吹蜡烛。”王秀兰催促。
林晚秋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在心里默默许愿:希望明年生日,能有一个属于自已的房间,哪怕很小。
她睁开眼睛,鼓起腮帮子正要吹蜡烛,门开了。林晓春冲进来,手里拿着成绩单,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:“妈!爸!我数学竞赛拿了全县第三名!”
一瞬间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。父母围上去,争着看那张成绩单,称赞声此起彼伏。蜡烛兀自燃烧,蜡油滴在奶油上,凝结成难看的泪痕。
“晓春真厉害!想要什么奖励?”林建国笑呵呵地问。
“我想要那双白色的运动鞋,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。”林晓春撒娇道。
“买!明天就去买!”
林晚秋静静地看着那支蜡烛,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动。没有人记得让她吹蜡烛,也没有人问她许了什么愿。最后是蜡烛自已燃尽了,芯倒在融化的奶油里,冒出一缕青烟。
王秀兰终于回过神,看着蛋糕“哎呀”一声:“蜡烛怎么自已灭了?晚秋你也不吹一下。”
林晚秋没说话,拿起塑料刀切蛋糕。她把最大的一块递给姐姐:“姐姐比赛辛苦。”
林晓春接过蛋糕,随口说:“晚秋真懂事。”
那一刻,林晚秋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懂事,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夸奖,实际上是给弱者的奖章。因为你不哭不闹,不争不抢,所以大人们夸你懂事。懂事的孩子没有糖吃,懂事的妹妹要让着姐姐,懂事的人要默默承受所有的不公平。
那天晚上,林晚秋躺在客厅的木板床上,听着里屋传来父母和姐姐的笑声。他们在讨论明天去县城买鞋的事,计划顺便下馆子吃一顿。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去,也没有人记得第二天是周日,她原本想去镇上的书店看看新到的连环画。
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投下一方冷白。林晚秋盯着那片月光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:在这个家里,她是多余的那一个。
这种认知像一根细针,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起初只是细微的刺痛,后来随着时间推移,针越埋越深,最终成为身体的一部分,只有在特定姿势下才会被触动,泛起绵长的隐痛。
五年级时,林晚秋的班主任李老师发现了她的异常。一次作文课,题目是《我的家》。其他同学写了温馨的家庭故事,父母的关爱,兄弟姐妹的打闹。林晚秋写了三行字:
“我的家在下雨时会漏水。
我的姐姐很优秀。
我希望有一天,能有一个属于自已的房间。”
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,温和地问:“晚秋,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?”
林晚秋摇头,不说话。她不能说,说了就是告状,就是不懂事,就是给家里添麻烦。这是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:“家里条件不好,你们要懂事,别给爸妈添麻烦。”
李老师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:“老师送你这个,以后有什么想说的话,可以写在上面。文字是很神奇的东西,它能承载我们不能说出口的心事。”
那本笔记本是浅蓝色的封面,印着星空图案。林晚秋接过,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,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。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,不是姐姐用剩的,不是亲戚顺带的,而是真正属于她的、崭新的东西。
她开始写日记。起初只是简单的记录:“今天姐姐又得了奖状,贴在墙上,我的那张被盖住了。母亲给了姐姐五块钱买笔,给我一块钱,说我的笔还能用。下雨了,我的床铺有点湿,但不敢说。”
渐渐地,文字成了她的出口。她在日记里构建另一个世界,那里有一道理解她的微光,有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屋,有不会漏雨的屋顶,有属于她一个人的书桌。她在文字里重新养育自已,给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小女孩拥抱,告诉她:“你没有错,错的是这个世界。”
六年级毕业前夕,发生了一件事,让林晚秋彻底看清了自已在家中的位置。
那天放学,她难得地和姐姐一起回家——通常姐姐会和同学结伴,嫌她走得慢。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,橱窗里陈列着一套精美的绘画工具:二十四色彩铅,笔杆上有漂亮的花纹,装在铁盒里,阳光一照,闪闪发光。
林晚秋在橱窗前站住了。她从小就喜欢画画,虽然从未学过,但总能在作业本的空白处涂鸦。李老师曾夸她有天赋,建议她参加学校的绘画小组,但需要自备画具。她知道家里不会给她买,所以从未提起。
“看什么看,走吧。”林晓春催促。
“姐姐,那套彩铅好漂亮。”林晚秋轻声说。
“漂亮又怎样?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林晚秋垂下眼睛,正要转身,林晓春却突然说:“对了,我下个月要参加市里的演讲比赛,需要一套正式的裙子。妈说给我买,但我觉得那家店的衣服不够好。我听说县城有家专卖店,裙子特别漂亮。”
“哦。”林晚秋应了一声,不知道这和自已有什么关系。
晚饭时,林晓春提出了买裙子的要求。王秀兰面露难色:“一套裙子要多少钱?”
“大概三百块。”林晓春说,“但是比赛很重要,如果拿奖,中考能加分呢。”
林建国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买吧。晓春的前途要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秀兰看了看低头扒饭的林晚秋,“晚秋的鞋子也破了,该买双新的了。”
林晚秋心里一紧。她脚上的运动鞋确实是姐姐穿小了的,鞋底磨得很薄,下雨天会进水。她已经默默忍受了一个冬天。
“晚秋的鞋还能穿。”林建国说,“先紧着晓春的事。晚秋,你要懂事,姐姐比赛是为家里争光。”
林晚秋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米饭在嘴里变得索然无味,她机械地咀嚼着,吞咽着,像完成一项任务。饭后,她主动洗碗,听着客厅里父母和姐姐讨论要去哪家店看裙子,什么颜色显得端庄,什么款式适合演讲。
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破裂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林晚秋盯着那些泡沫,忽然想起小时候吹过的肥皂泡,在阳光下五彩斑斓,但一碰就碎,不留痕迹。
就像她的那些小小愿望。
深夜,她拿出蓝色封面的日记本,就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写道:
“今天我又学会了一件事:在这个家里,姐姐的需要叫‘前途’,我的需要叫‘还能用’。姐姐的梦想值得投资,我的喜欢不值一提。我不怪他们,我只怪自已不够优秀。如果我也能像姐姐一样拿很多奖状,是不是也能拥有那套彩铅?不,我不能这么想。老师说,人不能总是比较。可是当比较无处不在时,怎么才能不比较?
我想快点长大。长大就能离开这里,长大就能自已赚钱,长大就能买想要的东西,不用等别人施舍,不用看别人脸色。
李老师说,野草是最顽强的植物,石缝里也能生长。那我就做一棵野草吧。不需要肥沃的土壤,不需要精心的照料,只要一点点雨水,一点点阳光,就能拼命活下去。
总有一天,野草也会开花的。对吧?”
写到最后,一滴眼泪落在纸页上,晕开了墨迹。林晚秋慌忙用袖子去擦,却越擦越脏,整页纸都皱了起来。她看着那团污迹,忽然笑了,笑自已连哭都不能好好哭,连悲伤都要小心翼翼。
窗外,蜀城的雨季还在继续。雨水敲打着瓦片,敲打着窗棂,敲打着这个沉默的夜晚。林晚秋合上日记本,把它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知道,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依然根深蒂固的小城,在一个偏爱失衡的家庭里,一道微光想要穿透厚重的云层,需要积蓄比太阳更久远的力量。但她已经下定决心,无论前路多么窒暗,她都要循着光的方向,走到一个能自由呼吸的地方。
微光灼华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更需要不灭的信念。而十二岁的林晚秋,已经在这漏雨的屋檐下,悄悄擦亮了第一颗火星。
雨季终将过去,星光总会显现。她要活下去,要变得明亮,要发出属于自已的光——哪怕微弱如萤火,也要固执地闪烁。
这是她对命运第一次无声的宣战,是一个少女在漫长黑夜中,为自已点燃的第一盏风中之烛。